没去上名校的我,被社会大学狠狠教育了(组图)
大家好,我是Alice,今年18岁,现在Gap Year中。
去年6月,我做了一个在常人看来有些倒反天罡的决定:毅然决然先不去上拿到录取的Top20美国大学,离开熟悉的校园一年。
在欧美,Gap Year间隔年是一种学生从象牙塔进入社会的初尝试,非常常见——
在进入大学之间,高中生们会花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走入社会,当背包客旅行、打工赚钱、独立生活等等。也有不少调查发现,Gap Year的学生进入大学后和未来工作表现都更好。

关于这一点,我暂时还没办法回答是否为真。
但是对于我来说,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离开校园和家长的庇护,我深刻认识到社会这所「大学」并不如想象中浪漫。
爸妈常说:当学生很幸福,等你走上社会就知道有多难。
曾经的我对此不置可否,但这些走在路上的体验,让我对于工作、学业、金钱、感情、社会和自我的认知都被刷新,甚至颠覆了。
套用消费主义的理论来看:
当高中生和大学生,我们仍是消费者,我们付费给学校和机构,他们都在呵护着我们。而进入社会,我是把自己售卖出去的卖方,角色变了,才迎来了真正的独立。

■谷雨星球一直传播真实的孩子故事,听听他们的思考。这是Alice拖着大包小包在地铁站里。

第一个领悟:
钱比想象中花得快
我是以年级前五的成绩从高中荣誉毕业的,我因此拿到了一万五千块的荣誉奖学金,我妈还很高兴地奖励了我一万块为我的生活做准备。
这些真金白银打在自己账户里的感觉真爽,人生仿佛都豁然开朗了。
爸妈对我的钱一直管得很严格,所以第一次口袋里有这么多钱,我就立马开始享受人生的旷野了。
暑假的两个月里我基本上就是一边去医院,一边去旅游。前一天去宛平南路看医生(高中时候有抑郁症),后一天就买了张机票说走就走。
我从小被父母管得很严,一下子被赋予自由让我有了一种终于可以「挥霍」的感觉。我当时就在想,做大人真的好爽啊,没什么不能做的!

可快活了两个星期,却被打回了现实。
我以为我带了很多钱,以为一万多是一笔巨款,直到打开余额才头皮一麻。
而没有钱的焦虑和「醉生梦死」的日子过多了并没有让我获得确定感的幸福,多巴胺代偿使我很快就浸泡在了焦虑和空虚感中。
看着空空的钱包和颓丧的自己,我决定要开始做些什么,靠自己的能力去赚点钱。
于是,我注册了一个招聘平台的账号,去找工作。
然而,高中学历的我实在是难以找到一份令人羡艳的高薪白领工作。我也尝试在各种渠道为自己寻求一切符合我自身能力的机会。

■调查发现,有过间隔年的人在工作表现更好,小小年龄就礼物了社会的现实。

第二个领悟:
身上的光环不代表一切
我是个留学生兼水上运动员,2024年10月得知某世锦赛组委会需要一名英语翻译员,就报了名。
之所以来应聘,一来想给简历上添一笔国际A级赛事的经验,二来也想跟着那位头衔众多的组委会负责人学点东西。
不过,随着实习的深入,我逐渐开始对名气祛魅。
我们的负责人一开始就给我画了好多「大饼」,让我能学习成长多少多少,给我多少多少机会,最后给我来了一句:实习生没有工资。
我是本着虚心学习的态度过去的,所以尽管她和我说没有工资只有餐补和住宿补贴我当时也没什么意见。
让我最不舒服的是,是我干着所有的活,仍然要被无由头的「背锅」和被「骂」。

这也是我的第二个领悟是:有些人虽然顶着光环和头衔,但是工作能力却「名不副实」,所以,也不要盲目崇拜什么「权威」。
在组委会里,我负责英文翻译,处理会议记录和口译、文件笔译以及和各国队伍的对接工作。
大多数流程文件都是我撰写或翻译的;开幕式、颁奖、闭幕式的双语主持稿也是我准备的;我还负责接待外国领导以及解答志愿者的问题。
但我也在工作的时候看到一些管理者并没有做好他们的管理工作。
例如:运动员餐券出问题的时候,没有人试图为运动员解决问题,而我却没权限管这个事情只能在旁边替运动员一起着急;
又比如大冷天还下雨的时候,大家都冻僵了,整个组委也没有一个人想到给运动员送去哪怕一点儿热水或者毯子。只有我一个人拿着我自己的破毯子给新西兰队;
又或者说是,一些领导面对一封封来自高层委员会的投诉信置若罔闻。
比赛结束那天,新西兰队送了我一件他们的队服和一面新西兰国旗,感谢我对他们的帮助。真心换真心,这待遇在组委会中是独特的。

我曾经对厉害的大人有很多想象,但这次实习让我对「五步之内无完人」这句话我有了更深的体会。
那些看起来光鲜的头衔背后,也是普通人,每个人都有长处和不足。
这两个月里,我也有过自我怀疑的时刻。有时会因为某些评价而反思自己的能力。但后来我意识到,我其实具备判断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是我的优势所在。
我努力工作,是想学习新知识和本领,积累经验和人脉。只是当时没有充分认识到自己的价值,这也影响了他人对我的看法。
这是我从这次经历中悟出的重要启示:要正视自己的价值,适当表达自己的需求。当我们尊重自己的能力和付出,别人才会看重我们。
不要有不配得感,认清自己的价值,是获得他人尊重的基础。


第三个领悟:
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有了这次实习的经验,不久后,我找了一份大厂翻译的工作。
工作居家线上办公,每天8小时,一个月工资一万五,再加上我经常写点东西,炒炒币,月入偶尔能到两万。
对我一个18岁的人来说,已经很够用,而且,这也是我榨干自己的价值自己赚来的。
我现在一个人自己住,有一段时间没问父母要生活费了,在外面自己租了个小屋,父母也不再对我有什么意见了。
一开始觉得一个人住惬意极了,还经常请好朋友来家里住。然而,这样的工作和生活似乎并不符合我gap year的初衷。

如果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工作,虽然现在自力更生,但这又和上学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另一方面,如果工作已经能赚到我支持我个人的费用,我为什么要出去读书呢?
我很矛盾,支撑我gap的初衷和脊梁骨下压着的自尊在这一刻起了很激烈的冲突。
过了不多久,工作做得乏了,我又开始了新一轮内耗:我离开校园是为了脱离主线,那我现在所作的一切是不是还不如当时老老实实去上学呢?
于此同时,世界上无数的「同龄人」又是那么辉煌:和我年龄相仿的人正在赚到人生中第一个一百万美金;他们发表着顶级科研论文、在顶尖体育赛事夺冠、被藤校录取、成为影响力人物......
而我却越来越不明确自己的定位。

于是,我开始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无论以什么方式:
我今年把世界各地的名校都申请了个遍,却惨遭全聚德;写了一大堆软文鸡汤文,给各种粉丝数很多的大型公众号投稿,仿佛这样就可以在我的履历上添上一笔「优绩」;
看到有人把钱放在虚拟货币上几天就能「一本万利」,我也跃跃欲试。结果碰到这个月熊市,压了8个仓位爆了7个,直接把我的奖学金全部「爆」光了。
我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人,嘴上天天喊着反内卷,做自己,可当自己真的「躺平」下来又忍不住把自己和各种各样的人比较起来,止不住的焦虑。
事实上,现在的我,没有啃父母的老。但却总觉得我怎么啃老啃到自己头上了——仿佛我就是那个舒服的死人,但却总是不得安宁。
于是我再一次想要求得一个全新的状态,仿佛推翻现在,就可以有一个全新的未来一样。
我不希望自己的间隔年又变成了一份按部就班的工作,我有自己有强烈地想要做些什么的欲望,无论是创业、潜心做一次纯学术、创立一个公益组织亦或是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旅行。

想到这里,我立刻拟好了一封辞职信,理好了拉杆箱。
我继续成为了背包客,我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不知道我会和谁一起,会做些什么,有可能是跨境电商,可能是旅行团,可能还是搞翻译,也可能仅仅是摆摊卖淀粉肠。
但我知道,那都不重要。至少现在的我越来越健康,看见了世界更多的维度。有人发现世界上有两种智慧,一种是book smart书本智慧,一种是street smart街头智慧,如果能兼具自然是最好的。
更重要的是,我开始接纳,一个人没办法看清楚整片麦田,捡起眼前的那一粒大麦穗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
这是社会大学给我上的最有用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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