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中22刀,死状惨烈!加拿大漂亮女模特到上海出差,却被安徽农村小伙要了命(组图)
2008年7月,全中国都在为迎接北京奥运会做最后的准备。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名加拿大女模特在上海市的一栋公寓楼内被害,她年仅22岁,身中22刀,死状惨烈,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她的死引发了世界的关注。这位女模特被害前刚来中国10多天,既没有感情纠纷,也没有仇家,住所的门锁更是完好无损,到底是谁杀了她?又为何下此毒手?

7月的上海,夜晚闷得发黏,前一天刚下过雨,地面湿哒哒的,周一早晨6点,城市已经苏醒,车辆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上班的人们涌向地铁——这是上海最平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人群中,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子,缓缓穿过繁忙的街道,脸上挂着没睡醒的倦意,她穿着简单,但长相惹人注目——她叫Charlotte,来自加拿大,是一名模特,前一晚她在朋友家通宵看电影,现在正准备回家休息。
她走向位于长宁区昭化路488号的一栋公寓,这座19层的公寓楼叫做金森大厦,藏在小巷深处,被一圈锈迹斑斑的黑色铁栅栏圈着。相比上海到处都在施工的吵闹,这里显得分外的宁静,绿树掩映,门口的保安室挂着“24小时值班”的牌子。

Charlotte和室友Diana合租在602单元,楼里有两部电梯。Charlotte习惯了走楼梯,这是她的锻炼方式,只是她不知道,这次习惯性的选择将会成为她的一场噩梦。
楼道光线不太好,当她走到4楼和5楼之间时,突然看到前方有个黑影:一个女人头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头发垂在台阶上,身上,地上,墙上,全是血,看上去已经毫无生气。Charlotte吓得掉头就跑,一口气冲下楼,直奔保安室。
她朝保安拼命比划、喊叫,想告诉他楼上有个女人倒在血泊中。她甚至下意识地说那是个中国女人,但其实,她根本没看清那是谁。比划了半天,保安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无奈之下,Charlotte决定先坐电梯上六楼,叫室友一起想办法。可是当电梯门到达六楼,打开的那一瞬间,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六楼走廊的水泥地上,也是一大片血迹。而且这血不是从别处而来,正是从她们的房间门口,一路蔓延到楼梯,再往5楼延伸下去的!这一刻,Charlotte才意识到,刚刚躺在那的人,很可能就是室友Diana。
面对这恐怖片似的一幕,她像疯了一样砸着关门键,冲回一楼,颤抖着拨通一个中国朋友的电话,“楼梯间……有人死了,好像是Diana。”警方赶到后,很快确认了死者身份。正是Charlotte 的室友Diana Gabrielle O’Brien。她身中二十二刀,倒在公寓楼梯里,而这是她刚来到上海的第十二天。
小镇姑娘命丧大上海
Diana来到上海之前,她对这个国家以及将要在这里进行的工作一无所知,她更像是被骗到中国来的。她跟Charlotte一样,也来自加拿大BC省,不同的是,她的童年更加充满了童话色彩。
Diana出生于温尼伯,四岁那年全家搬到了BC省Okanagan山谷,几年后,父母分居,母亲带着三个孩子一起搬到了温哥华附近的海湾群岛,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住在一艘11米左右的旧帆船上。
这艘船就停靠在Cortes Island,一个只有700号人居住的地方,岛上没有警察,没有商场,也没有锁门的概念。村民把多余的菜和物品摆在家门口,想要的人自己拿,顺手把零钱放进罐子——Diana的日常,就是在森林里采蘑菇、带宠物散步、游泳、跳舞,他们家没有电视,也没有日历,有时连星期几都记不清。
直到读高中时,Diana才和母亲搬到了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岛——Salt Spring Island,不过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每逢周六,海港旁会摆起市集——卖羊毛的、卖耳环的、卖衣服的等等,都是当地的一些手工制品。这些摊主常常需要模特,Diana就被拉来试拍。拍着拍着,她就成了“岛上的模特”。

Diana也有成为模特的兴趣和条件,她身高1米75,身材纤细,肌肉匀称。作为一个在森林里长大的孩子,她的笑容明媚,眼神清澈,还有股子韧劲儿,像岩石缝里的野花。
2007年,她把简历送到了维多利亚市唯一的模特经纪公司Coultish Management,下面简称CM公司,没过多久就被录用了。几个月后,她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国际合约,去米兰当平面模特!这三个月的临时工作让Diana大开眼界,更加坚定了当职业模特的决心,不过回到加拿大后,她暂时没再接到新的合约。
2008年春天,CM公司向她介绍了一个去中国工作的机会。负责人对她说,“上海嘉何国际模特经纪公司联系了咱们,这家公司刚起步,急招白人模特,这是个很好的跳板。”
Diana看了看嘉何的官网:“JH MODEL AGENCY是一家专业的台资经纪公司,与欧洲的许多经纪公司都拥有良好的商务合作关系。合作过《Vogue》、《ELLE》、《时尚芭莎》,这都是著名的时尚杂志,看起来非常专业。负责人还补了一句,“咱们公司另一个模特Charlotte现在就在那工作呢,还上了Vogue。”
听说有同事也在那里,Diana心里踏实了一些。不过,她从未去过中国,语言也不通,还是有些犹豫。负责人劝道,中国的模特业刚起步,很多公司都很年轻,越是这种公司,越容易给新人机会。从时间上来说,2001年中国加入WTO后,洋品牌、洋杂志、洋审美一路涌进来,“国际范儿”非常吃香,无论是什么商品,只要模特是金发碧眼,哪怕是卖袜子,都能多收点“洋气税”。

为了迎合市场,一批批模特经纪公司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但加拿大这边的经纪公司并不知道,这时候中国对模特经纪公司的监管几乎一片空白,已经催生了很多问题,比如有一些不靠谱的公司,让模特超负荷跑通告不说,薪酬还会被被层层抽走,如果模特不配合就有可能面临违约赔偿。而这还不算最糟的,有些甚至还会安排模特去夜店卖洋酒,或者是走一些擦边的秀。在这种情况下,母公司本应替模特把好关,但CM只是轻信了JH发来的一纸资料,完全没意识到这次合作带来的风险。
2008年6月,Diana收到了 JH 模特公司发来的为期三个月的合约,合同中写道,她的收入要分成几份:10%给母公司CM,30%给JH,还有10%说是给中国政府交税。工作还没开始,一半的钱已经注定不可能装进自己的腰包,但Diana 没多想,觉得能积累点经验,也算是出来见见世面。

当时,模特这个职业还不在中国的合法工签目录里,为了顺利入境,Diana只能对签证官撒谎说自己是来旅游的,想看万里长城和东方明珠电视塔。她原以为可以拿到一年多次往返签,但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最终只获批了30天单次入境。JH公司安慰她说,问题不大,先过来,大不了之后在中国续签呗。
就这样,2008年6月24日,Diana落地上海虹桥机场,JH公司派司机把她送到了昭化路488号的金森大厦,与Charlotte汇合,一起住在公司安排的模特宿舍里。

房子挺大,有三间卧室,还有个阳台,可不是免费的,每人每月要交360加币,价格不算低但条件不咋地——公寓老旧,家具简陋不说,还有不少家电是坏的。虽然住的地方不尽如人意,但是同在异国他乡的两个姑娘很快熟络了起来,期待着相互扶持着面对接下来的工作和挑战。
抵达上海的第三天,JH就安排了Diana第一份工作。她原本很兴奋,但一到现场就傻眼了:不是拍杂志,也不是走T台,而是去一个二线城市的夜店,推销威士忌,虽说不是那种陪酒性质的工作,但对一个刚从米兰回来,拍过时尚大片的模特来说,这落差属实有点大。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被安排的也基本都是类似的工作。有时甚至要穿着裙子在酒吧、饭店的开业典礼或商品发布会上跳舞,忍受台下众人的品头论足,指指点点。这哪里还是模特,分明成了个吉祥物了!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被骗了,忍不住向远在加拿大的男友和闺蜜诉苦,说自己想立刻就回家,不过合同里的高额违约金又让她不敢轻举妄动。想来想去,那个只有30天有效期的旅游签证,反倒成了她脱身的唯一借口。
7月3号,刚来上海的第9天,Diana联系了加拿大航空,将返程机票改到了7月24日——那是她签证到期的最后一天,比合同约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两个月。她没有告诉中国的JH公司,也没有告诉母公司CM,只有家人和朋友知道。大家都在盼着她早点回家,然而谁都没想到,就在改签机票的第三天,Diana就被发现死在了那栋公寓的楼梯间里。
监控录像
2008年的夏季,中国正在准备两件大事,一个2008北京奥运会,另一个是2010上海世博会。就在这个全世界都盯着中国的时刻,一个加拿大女模特在上海闹市区身中二十多刀,客死他乡的新闻引发了中外媒体的广泛关注,也给了上海警方莫大的压力,他们紧急成立专案组,并将该案命名为“上海金森大厦7.7凶杀案”。
专案组还原了Diana遇害前后几个小时的时间线:周日下午,她结束了在昆明卖威士忌的工作,坐飞机回到上海,晚上7:00左右落地上海。下了飞机,她就直接回家了,和Charlotte还有另一位模特朋友一起到附近一家中东餐厅吃了晚餐。饭后,Charlotte提议到一个朋友家看电影,但Diana觉得太累了,就一个人回了家。
晚上10点多,监控拍到Diana离开公寓,10点50返回。通过冰箱里的食物来看,她应该是去附近的超市采购。11点半,好几户邻居听到走廊传来尖叫声,大概持续了一两分钟后恢复安静,他们都以为是情侣吵架就去没管,这可能就是她遇害的时间。

公寓里一片狼藉,入户门内侧把手上被血染红,门口地板上也有滴状和少量喷溅的血迹,客厅的地砖上踩着血鞋印,厨房地面也有零星血点。再看Diana的卧室,床头的被子上有明显的喷溅血迹,室内物品被翻得乱七八糟,床上的白色钱包里,现金被洗劫一空,床底下发现了她的手机,在衣柜、旅行包上都留有被擦过的血痕。
根据血的轨迹来看,她不是一开始就在楼梯间遇袭的,最早应该是在客厅遭到袭击,后来退到了卧室,想把凶手关在门外,可惜没能成功。在卧室里,她再次被捅,流下了大量血迹,之后挣扎着冲出房间,但不幸在楼梯上被凶手追上。
从现场的迹象来看,凶手不是从阳台或窗户翻进来的,而是从正门进来的。但奇怪的是,门锁并没有被撬的痕迹。警方调查了Diana的社交记录,很快否定了熟人作案的可能,她来上海的时间太短了,几乎不认识当地人,生活也很简单,大多数时间在外地出差,室友Charlotte案发当晚也有不在场证明。
Charlotte向警方介绍,因为Diana来自民风淳朴的小岛,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的,所以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每次外出回到房间的时候,常常不把房门随手关紧,经常留一条缝,每次都是室友替她关门,和她说了好多次,她总是不放在心上。而楼下虽然设了保安室,但是24小时值班的标语更像是一个幌子,里面经常是没有保安的……警方意识到,案发当晚,602的门可能压根就没锁,凶手也许是直接走进去的!

可问题是,这个人是谁呢?在上海这样的大都市里,想要锁定一个随机作案的陌生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幸运的是,金森大厦只有一个出口,且附近有摄像头,警方调取录像后,果然发现了一个可疑男子。
7月6号晚上11:03分左右,一名身穿黑夹克,黑裤子,白鞋的男子进入了大楼。大概四十分钟后,这名男子匆匆离开,夹克的右肩似乎被撕破了,衣服上还有一些污渍,不过他离开时两手空空,看不出有盗窃迹象。
警方扩大了监控录像的查看范围,这次有了重大发现:凌晨3:57分左右,该男子又出现在了公寓楼下,只见他骑着一辆自行车围着公寓楼转圈,像是在确认附近的情况。4:06分,他再次进入公寓楼,这次待了半小时,离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行李箱!Charlotte一眼认出,那就是Diana的箱子!警方断定此人一定与Diana的死有关。
另一边,法医报告证实了Diana临死前经历的挣扎:遇害那晚,她穿着T恤和印花短裙,没有遭受性侵的痕迹。身上共有22处刀伤,大多是较浅的皮外伤,应该是在抵抗中造成的,但是有几处刀口非常深,直指胸腔、肝脏和心脏。作案工具为宽2厘米,长8厘米以上的单刃利器。Diana被凶手连捅几次后没有立即死亡,而是沿楼梯爬行,试图求救,但只爬了两三阶就停下了,最终死于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约在晚上11点到凌晨之间。
不是性侵,也不是仇杀,抢个劫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凶手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金森大厦呢?这时,又有一条诡异的线索出现。
片区民警向专案组汇报称,当晚23点55分,110曾接到过定西路口一座电话亭打来的匿名电话,一个带有安徽口音的男人说,他在昭化路附近听到有外国人呼救,让警方过去看看,说完就chua地挂了电话。警方不敢怠慢,开着巡逻车到达金森大厦附近,走访了几个小区,询问了几名保安,他们都表示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于是这个报案就被当恶作剧处理了。

现在看来,那通电话可能就是凶手打的,行凶后想让警方去救人?只能说可能是良心发现了,但是没完全发现,因为他担心自己行踪暴露,所以又没说清具体地址,抢救了个寂寞。但即使他遮遮掩掩,还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警方推断,既然他能准确报出路名,而且两次到现场的方式要么是步行,要么是骑自行车,就说明他离这个地方不远,显然对周边非常熟悉。
顺着这个思路,警方开始沿昭化路排查,重点是安徽口音的外来务工人员,终于在一家名为“花之林”的茶楼得到了突破!这家茶楼就位于金森大厦附近,死者还曾在那里喝过茶。茶楼店主看了当晚监控录像后表示,这个男子好像在茶楼里做过服务员,但因为视频不是很清晰,所以不能下定结论。

巧的是,那名员工叫陈子枫,安徽人,刚来上海不久,据说此前曾在湖州的童装厂工作过一段时间。来茶楼后因为懒散、不听管教,很快被辞退。但他曾因用工要求,留下了身份证复印件,上面的地址是安徽郎溪。
得到这份复印件后,专案组立即联系了郎溪县公安局,希望能得到陈子枫的信息,但当地公安却表示查无此人,说明身份证是假的……其实这倒也不稀奇,那个年代,打工者因为躲避年龄限制或其他问题,经常伪造身份证件,只不过这个陈子枫要么不是真名,要么不是郎溪县人,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不过这时,去湖州调查的小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当地一名民警通过假身份证上的照片认出了嫌疑人,称这个人曾在湖州的某童装厂工作过,最终,四名仍在那里工作的老乡认出了陈子枫。
原来,他真名叫陈军,是安徽郎溪县十字镇人,曾是个留守儿童。15岁辍学,也跟父母一样,走上了外出打工的道路,案发时仅18岁,辗转在多地做过不少工作,但都做不长。2008年5月,他只身来到上海,想在大城市碰碰运气。

到上海后,陈军通过假身份证在茶楼找了个服务员的工作,但是每月1000元的工资不怎么够花,生活单调又压抑。他开始在网吧沉溺于游戏世界,工作中渐渐地心不在焉,老板就把他辞退了。失业后,陈军并没有离开昭化路,而是窝在茶楼楼上的网吧,把最后那点钱全花到了游戏里。
据中国新闻网2008年11月的报道,在得知陈军身份后,专案组再次来到了陈军的家乡郎溪县,最终在一家小旅社楼下的网吧将他抓获。此时据案发仅过去了4天时间。被抓后,陈军似乎很清楚警察的来意,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很快就交代了杀害Diana的经过。这个混在城市角落里、没人注意的小镇青年,被监控录像一帧帧锁定,他,就是警察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她改了机票,他改了结局
陈军向警方交代,被辞退后他原本计划要回老家的,但他那个时候已经身无分文,连回程的车票都买不起了,于是就动了歪心思,上海有那么多有钱人,偷也好,抢也罢,搞个几百块逃之夭夭,应该问题不大, 这点钱对那些人来说根本不算啥,有些人可能根本不会报警。
其实陈军并没有明确锁定目标,而是挨家挨户“走访”,看看哪里有机会就在哪儿干一票,由于金森大厦离他之前工作的地方比较近,所以他就选定了这里。
金森大厦的大门敞开着,保安室没人。陈军轻轻松松地走了进去,一层层往上爬,找机会下手。走到六楼时,他发现602的门虚掩着,于是推门进去,看见客厅沙发上放着一台白色的苹果笔记本电脑,心想这玩意值钱啊,正要动手,没想到Diana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了。

刚开始她并没有惊慌,用英语向陈军询问着什么,陈军听不懂,只觉得自己暴露了,索性拿出弹簧刀指着她,说着“把钱交出来”。这下Diana才反应过来,遇见抢劫的了,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陈军慌了神,冲上去一刀捅在她腹部。

Diana奋力反抗,先跑进卧室,本能地想把陈军挡在门外,失败之后只能逃出公寓,大声求救,这下陈军更慌了,连忙追上去,从六楼追到五楼,再次动刀,直到Diana彻底倒下,没了动静。陈军甚至都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在惊慌之中逃离了现场。
跑出小区后,他害怕了,也说不清是怕人没死透,将来指认自己,还是怕万一人真死了,自己从此背上了人命。总之最后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拨打了110报警,说听到金森大厦附近有一个外国女性在喊救命,但并没有提供准确地址。
报警后,陈军去了附近的“东方网点”网吧过夜,几个小时后,他又骑车回到金森大厦,先在楼下转了几圈,探查警方是否因他之前的匿名报警而采取行动。发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才再次回到602。他翻了Diana的钱包找现金,然后就把钱包扔回了床上。
接着,他带走了能找到的所有值钱物品,包括Charlotte的电脑和相机、Diana的摩托罗拉手机和一部拍立得、一些首饰,他将这些物品塞进了行李箱,打了辆车去了上海南部一个外来人口聚居区,整夜躲在网吧里,第二天拉着箱子乘大巴逃离了上海。
在Diana遇害的第6天,母亲Debra和继父Keith赶到了上海。在大使馆工作人员和翻译陪同下,他们见到了Diana——她静静地躺在花丛中,身上换上了干净的衣服。Debra看到女儿的身体满是刀伤,手指上还有几道深深的伤痕,那是试图徒手抓住刀刃时留下的。悲痛欲绝的母亲忍不住地落泪,在上海火葬场,她挑选了一个紫檀木骨灰盒,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花纹和文字,就像Diana那样自然朴素。

在离开中国前,Debra二人在加拿大大使馆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花之林茶楼,他们注意到茶馆后门正对着一条通往金森大厦的窄巷,站在窄巷里可以一眼看到Diana公寓的阳台。

Debra突然有了另一个猜想,或许在很早之前,陈军站在这里吸烟的时候就注意到了Diana和Charlotte的公寓,他或许认为这两个外国女人很有钱,当晚他观察到Diana出门去超市,才决定动手,只是没想到她早就回来了。Debra认为陈军并非随机作案,而是早有目标,但这些只是她的猜测,并不会改变故事的结局。
2008年11月17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陈军在庭上的描述与在警方那里的稍有出入,他表示自己原本没打算伤害Diana,是Diana在看到他后先踢了他的腿,所以他才捅了第一刀,随后他想要逃走,却被Diana挡住了,他才“不小心”捅了第二刀。
随后,Diana尖叫着跑出去,他害怕邻居听见,所以追了出去,在失控中捅了更多次。从头到尾,他把每一次出刀都包在一句解释里:她踢了我、她挡住我、她还在挣扎、我失控了。像是在一层层撕掉主动的标签,留下的,都是凶手的迫不得已。
辩护律师强调陈军只有18岁,而且在第一次逃离现场后曾打电话报警,证明他有救人的意图,希望法庭酌情从宽处理。但公诉人随即反驳:陈军报警时没有提供准确的地址,导致警方出警无果;关键是他后面还返回了现场,回去是搜刮财物,而不是救人,他眼睁睁看着Diana倒在血泊中,却没有采取任何挽救措施,这是哪门子的救人?
辩方还试图申请对陈军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但因为缺乏合理的理由,被法庭当庭驳回。检方在起诉书中指出,被告人陈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并致人死亡,根据中国《刑法》规定应以抢劫罪追究刑事责任,建议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两个小时的庭审结束后,陈军当庭认罪。法院宣布择日宣判。

按照中国刑法的基本原则——“杀人偿命”,如果没有意外,等待着陈军的将是一份死刑判决。但在中国司法体系里,有一个特殊环节:受害者家属对待凶手的态度,有时会影响最终的量刑结果。法官私下征求了Debra和Keith的意见,问他们:你们希望看到陈军被处怎样的刑罚?死刑、无期徒刑,还是二十五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他们愣住了,在北美的法庭上情况不会是这样的,他们俩压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参与到量刑中,因此一时语塞,他们不是来复仇的,而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被一个陌生人,用22刀结束了生命。沉默片刻后,他们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建议判处死缓。这个选择,很多人无法理解。一名美国女记者采访Debra,问她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
Debra解释说:他们本身就反对死刑,他们相信,人是可以改变的;救赎是有可能的。死亡并不是正义的终点,留一线生机,是一种克制,也是一种信仰。其次,她注意到了陈军的家庭,看到了他那些来自农村、面对外国人连话都不会说的父母和亲人,站在旁听席上,局促不安,不知所措。
不过她也说,在庭审上,陈军对戴安娜的死表现得很冷漠,不像是加害者,反而更像是局外人,这让她觉得陈军是个恶人,但同时也是大时代中的一枚棋子。当人们被迫离开原本的生活,被市场驱动、被消费主义裹挟,这类事情就会越来越多。人们渴望更多的物质,却找不到工作,慢慢地,他们开始不在乎该不该做、只在乎能不能活。这就是一种人格被抽空的过程,一种非人化的过程。她甚至觉得,警察和法官对陈军,也带着一种怜悯。这种怜悯不是原谅,而是也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悲剧,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恶人。
然后她说了一句最难说出口的话:“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但我们不希望别人的孩子也被杀。”几个月后,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宣判,陈军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Diana的骨灰被带回了盐泉岛,她的葬礼在一个风景如画的高尔夫球场旁边举行,上百的居民都来送了她最后一程。最后,她的骨灰被葬在St Mary's Anglican教堂的后面的墓地里,那是一片被森林包围的斜坡,阳光从高高的杉树缝隙间洒下来,,风一吹,草叶轻响,沙沙细语。Diana的墓前没有浮夸的雕像,只有人们留下的一些小东西:一只陶瓷兔子,一尊佛像,一只金属小鸟。

墓碑最中间是一张她的照片,不是杂志里的造型照,而是她在日常生活中笑得灿烂的模样。照片被一圈闪闪发光的贝壳和石头围着,旁边刻着一句话:“人生是用来爱和欢笑的。”两年后,与Diana情同父女的Keith走了,朋友说,他太痛苦了,撑不下去了。Debra撑了下来,但一切都不一样了,挚爱的女儿走了,亲密的伴侣也走了,她患上了创伤后遗症,加入了互助小组,却常常在床上一躺一天,一遍遍回想女儿的模样。
说起来,陈军和Diana虽然来自不同国家和文化,却有些意外相似之处:他们都很年轻,孤身闯入这座城市,靠着不合法却不得不接受的方式维持生计,一个是被包装上台的“洋模特”,一个是穿梭在茶楼与网吧之间的打工者。
更巧的是,事情发生前他们都想回家,正当Diana订好了机票,陈军收拾好了行囊,这两个年轻人,在一扇关不紧的门后相遇,他用一把刀斩断了她的归途,也锁死了自己的命运。
不同的是,被害的是无辜、美丽、纯良的女孩,她本该享有美好的未来,短暂的人生却戛然而止。毁灭她的是一个因穷而邪恶,被社会所抛弃、在别人眼里无足轻重,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活得有尊严,如同一具丧尸,却有着惊人破坏力的青年。
城市的灯还亮着,但那一晚,有两个年轻人永远留在了原地。只有看了这个故事的人还在思考,这是一场偶然的悲剧,还是一场命中注定的遭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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