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岁出国留学,他这么折腾图的是啥(图)
早上8点,快速吃一口早餐,邱恋茹匆匆忙忙穿过校园里充满现代艺术感的建筑,来到教室。上午的课从9点上到12点,老师是乌克兰人,讲服装设计史。
她边抬头看一张张繁复的图片,边低头速记。下午还要上语言课。4点结束后,才能回到学生公寓。
邱恋茹和其他留学生没什么不同,除了她的年龄——66岁。近两年,银发留学在中国兴起。
一批接受过良好教育、拥有一定收入储备的“60后”“70后”,为了弥补年轻时的遗憾,或去追求自己真正的兴趣,在退休后走出国门。
这种做法打破了固有的“社会时钟”,支持者认为“活出了自我”,批评者质疑“这么大年纪出去学习有何意义”。
“在这样的年龄出国学习,不是出于获取学历或就业的功利性目的,恰恰回归到了学习本身。”
“退休留学俱乐部”发起人字文莉对《中国新闻周刊》说,越来越多退休者失去了原本的社会角色和职业目标后,已无法通过跳广场舞、带娃、打麻将等填补内心的价值缺口。
这些想要“走出去”的老人中有多少成功了?银发留学是否只是中产以上的小众赛道?老年人出国留学背后,隐藏着怎样更广泛的教育需求?

“字老师熟龄留学俱乐部”组织的意大利深度研修班合影 图/受访者提供
一片“蓝海”
字文莉没想到这场直播会这么成功。
短短几分钟内,她的个人直播间就涌进了上千人,手机屏幕上大量的留言让她目不暇接:“我今年60岁,怎么出国申请”“我也想出国,哪些项目适合我”……直播结束后,仅私信她就收到了544条。
“都是咨询老年留学。”字文莉说。这是2024年12月,距离她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退休刚过去半年,直播前,她正为自己寻找出国留学的机会。
“退休后仅1个月,我就出现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脱离了原本的高强度工作节奏,变得非常失落与不适应。
以退休为节点,一个人不仅在生理年龄上被明确标记为‘老年’,社会地位也被快速边缘化。”她说。
然而,多方咨询后,她发现,国内留学中介在筛选服务对象时有一条隐性门槛:35岁以下。
“多数中介缺乏针对中老年人的留学申请经验,也不愿意接这类客户,做材料的难度更大,服务成本却可能更高。”
字文莉意识到,银发留学是一片“蓝海”,在传统的留学服务市场,既熟悉银发人群的需求点,又有能力提供专业服务的机构“几乎没有”。
2025年初,她创办了“字老师退休留学俱乐部”,目前,送出国门并顺利归来的学员接近300人。
俱乐部主要提供2—4周的短期留学项目,费用在2万—6万元不等,包括学费与宿舍费,往返机票自理,没有语言门槛,申请与签证在机构的帮助下完成。
邱恋茹参加了其中一期。2025年6月,她进入英国伯恩茅斯艺术大学,开启了4周的留学时光,上午学专业知识,下午练英语。
专业课上,邱恋茹先后体验了服装设计、版画、珠宝制作和摄影,每项学习一周。
她最感兴趣的是版画,制作丝网版画时,她用蓝色和橙色,刻出了心目中的伯恩茅斯海滩——大片的深蓝中央升起浓厚的橙色,再往上是粗糙的白色线条,和橙色暧昧地混杂在一起。“这是傍晚时海天交界的场景。”
邱恋茹是1978级大学生,职业曾是铁路工程师。2014年退休后,她先考取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又自学健康管理以及短视频制作,她不允许自己停止学习。
“退休以后,我也希望自己从内到外,永远有光彩的部分,总是在追赶那个设想中的更完美的自己。”
2024年,她意外脚踝骨折,手术后在家休养了一年,长期与社会脱节,强烈的留学愿望是这时产生的。
年轻时,邱恋茹有过留学的想法,为此还专门报名了北京电大的英语专业,后来由于家庭与工作原因,没有成行。
她很清楚,这个年龄再从头准备语言水平考试和申请材料,艰难又漫长,短期项目可以让她“先出去”。
字文莉解释,这种短期的“微留学”模式,更接近于访学性质,带有很强的旅居与深度社交属性。在课程安排上,主要有两种合作模式,一种是“大师工坊”,聘请有关领域的大师给学员单独授课。
另一种是从大学已有的成熟课程中挑选适合银发人群的一门或多门“课程包”,由合作院校老师小班授课。不同于青年留学生进入已有的学历教学体系,这类项目相当于某种“专业研修”。
近两年,一些老牌留学机构也在加速布局银发赛道。2025年下半年,新东方前途出国正式推出“郁金香计划”,为银发人群打造涵盖艺术、语言、商业等领域的2—4周访学项目。
“我们强调重返校园的深度体验而非长期学习。”新东方前途出国全球访学中心项目主管姚小琼对《中国新闻周刊》解释,银发留学旨在“丰盈人生”。
然而,多位短期项目的参与者说,出国两周后,多数人刚进入适应良好期,却要返程。从实际体验来看,两周不如四周的学习收获大,但后者也要花费更多。
多位留学行业人士对《中国新闻周刊》说,相较青年留学生,银发留学生对健康、安全、学习支持等都有更高要求。
如何在短短几周内,既统筹好众多个性化需求,又保证学习效率并兼顾深度的文化体验,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
为了提高银发人群的适应性,字文莉为项目全程配备了翻译和助教,并在行前为学员提供准备性课程。此外,同伴的陪伴也很关键。
2025年3月,字文莉亲自带队日本的两周访学项目,同期,她还帮助另外几人单独申请了日本的语言学校。“对比很快出现。
集体行动的学员,在沉浸式的学习之外,更大的收获是找到了同频的伙伴。然而,个体留学者基本在两周左右就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无法面对孤独、无法跟上快节奏的课程、无法与周围的年轻人交流。”
“没有学历追求或工作压力的情况下,人们持续学习的毅力往往没有对学习的向往那么强。”字文莉说。
“游”还是“学”?
出生于1962—1975年的新中国最大规模的“婴儿潮”群体,正以每年超过1000万人的速度密集进入退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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