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0多名总裁,轮流被下药” 中国短剧行业深陷抄袭泥潭(组图)
“过去的一年,有5000多名总裁轮流被下药,3000多名女主精准地走错了酒店房间,还有2000多名千金上演了团圆戏码。”
去年11月,短剧厂牌“听花岛”总制片人赵优秀用这段话调侃了短剧内容“复制粘贴”的普遍现状。
千亿产值背后的“洗稿”真相
短剧行业正处于冰火两重天。光鲜的一面是“千亿产值”:据估算,2025年中国微短剧产业产值已突破千亿规模,市场体量接近同期全国电影总票房的两倍。
然而残酷的一面是,行业正从野蛮生长的“爆发期”步入“存量竞争期”,版权博弈正式打响。头部平台阅文集团透露,去年下半年以来,仅针对微短剧、漫剧的侵权事件就发起了超550起维权行动。
业内人士指出,短剧上半场拼的是流量和速度,下半场必将是合规与原创。在经历了掠夺式的红利期后,整个行业必须正视这场关乎生死的版权保卫战。

AI插画/adan
被抄袭的猎场
“编剧和作者需要内防同行融梗,外防恶意举报,但最难防的,还是那些防不胜防的小偷。”编剧书云月这样形容行业的生存状态。
她曾完结过一部玄幻网文,核心设定是女主寻找九位命格互补的父亲。某制作方在索要大纲后回复“未被选中”,两年后,书云月却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短剧,核心台词重合度高达80%,对方未付一分钱。
除了抄袭文字作品,短剧甚至直接复刻爆款短剧。靠“对标洗稿”的复刻版能将制作成本从80万压缩到十几万。甚至有人利用算法漏洞,将原剧名《末日来临》改一个字变成《未日来临》,以此绕过平台的版权识别系统。
如果是AI制作的漫剧,成本更低。通过AI生成机械配音和简单画面,几分钟就能出一集,制作成本仅需软件使用费。

左图:《祯娘传》剧照 右图:《盛夏芬德拉》剧照
不少编剧被要求“缝合”好剧:老板喜欢A的设定、B的元素、C的剧情,最终拼成一个“缝合怪”。部分公司甚至将内容改编后移至海外平台传播,利用地域壁垒规避监管。
纸上的武器
书云月尝试向平台举报侵权,但流程极其烦琐。她需要手动截屏、逐一对比原作章节,制作俗称“调色盘”的证据包。
传统的文本比对在短剧时代失效了。侵权方不提供剧本,维权者只能一帧一帧地暂停,手动记录台词和动作。此外,分镜构图、演员走位、情绪高点等视觉语言的抄袭,很难通过传统的“调色盘”捕捉。

借助AI等工具,只需要少量的成本,就能将小说文案制作成漫剧。AI插画/adan
律师葛蔓指出,短剧的竞争力往往集中在某个爆发的“核心梗”上。只要符合“接触+实质性相似”原则,哪怕只抄了一个梗,法院也可能认定侵权。
例如在《桃花马上请长缨》侵权案中,法院明确:判断侵权不在于逐句比对,而在于是否再现了小说的独创性核心。然而,“核心梗”的判断高度依赖主观意愿,不同案件常有不同判决。
此外,短剧的快速崛起也留下了大量版权漏洞。2025年行业侵权纠纷中,约三成涉及授权链瑕疵。许多早年的网文合同根本没有涉及“短剧”这一项,导致片方常打着“衍生”旗号违规开发。


尽管维权艰难,但红果短剧等平台已在尝试构建大模型和人物库来拦截盗版。2025年,该平台受理侵权投诉超1800件,下架短剧849部。
被杀死的故事
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掠夺式开发”正在杀死内容本身。数据显示,2025年网文IP改编总量激增了17倍,但海量改编并没有带来百花齐放。
上海大学教授张斌指出,短剧通常只追求“爽、虐、笑”三种靶向情绪,故事放弃了铺垫和逻辑。这种“一耳光一集”的叙事方式,将影视创作变成了精密的算术题。

随着行业逐渐成熟,短剧精品化、市场化是一个大趋势。本版图/视觉中国
“精品化”成了近两年的行业口号。流量驱动的时代正在过去,平台开始更强调“内容优先”。越来越多专业出身的导演和编剧下场,试图提升短剧的质感。
张斌认为,短剧的底层逻辑必须从复制转向求新求变。如果不改变,当市场对模式化内容产生疲劳时,也就到了行业必须生死转型的时刻。
2025年下半年,书云月也转行成了短剧编剧。她依然坚持认为,“对标”和“抄袭”有明确的边界:正常的题材迭代不算抄袭,但如果全盘借走人家的背景和主线,“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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