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水利专家黄万里教授留下三封绝命书，强烈反对三峡工程

1937年9月，一艘从美国驶往中国的轮船上，一位26岁的年轻博士站在甲板上。他手里拿着刚获得的伊利诺伊大学工程博士学位证书，眼睛望向东方。

船上的其他乘客大多是外交官或商人，只有他是专程回国参加抗战建设的。这个年轻人叫黄万里，他在行李箱里装满了从美国带回的水利工程资料和测量仪器。

轮船靠岸时，上海已经炮声隆隆。黄万里没有在家乡停留，直接前往内地。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这位水利工程师的名字会和中国的多条大河紧密相连。

他会因为坚持科学观点付出巨大代价，也会在晚年面对一个更大的选择。此刻的黄万里不知道，自己将要走上一条充满争议却从不后悔的道路。

从唐山到伊利诺伊的求学之路

1911年8月20日，黄万里出生于上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黄炎培当时在上海从事教育事业，创办了中华职业教育社。家中藏书众多，黄万里从小就接触到各类书籍。

黄万里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正值中国社会剧烈变革。他在上海读完小学和中学后，1927年考入唐山交通大学土木工程系。

唐山交大前身是1896年创办的山海关北洋铁路官学堂，到1920年代已经成为中国最重要的工科院校之一。在唐山交大的五年时间里，黄万里系统学习了土木工程的各个方面，包括桥梁、道路、水利等。

1932年，黄万里从唐山交大毕业。这一年，他获得了公费留学美国的机会。黄万里先进入康奈尔大学学习一年，1933年转入伊利诺伊大学工程学院。

伊利诺伊大学在1930年代是美国水利工程研究的重镇。黄万里在这里师从著名水力学教授，系统研究了河流动力学、泥沙运动、水工建筑物设计等课题。

1933年，美国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成立，开始实施大规模的流域综合开发。黄万里专门去实地考察了这个工程，详细了解了美国在水利开发方面的经验。

1937年9月，黄万里回到中国。此时淞沪会战正在进行，上海局势紧张。黄万里先后在四川、甘肃等地的水利机构工作，参与了多个水利工程的勘测和设计。

1937年到1945年的八年抗战期间，黄万里一直在后方从事水利工作。1949年后，国家开始大规模的经济建设。黄万里被调到清华大学水利系任教。

作为留美博士，黄万里的专业水平在当时的中国水利界是顶尖的。

三门峡工程中的不同声音

1954年，中国和苏联商定，由苏联专家帮助设计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苏联专家组提出的设计方案是：在三门峡修建一座高坝，形成一个库容达到647亿立方米的大型水库。

这个设计思路在苏联叫做“蓄水拦沙”。苏联专家认为，只要水库足够大，就可以把泥沙都拦在库区内，保证下游河道不再淤积。

1957年6月，水利部在北京召开三门峡水利枢纽讨论会。黄万里作为清华大学水利系的教授参加了会议。他发现方案中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对泥沙的处理方式存在严重缺陷。

黄万里指出，黄河每年输沙量16亿吨。如果按照设计方案蓄水到360米，这些泥沙进入水库后流速减慢，会迅速沉积。泥沙不仅会在库区沉积，还会向上游回淤。

他建议采用“蓄水排沙”的方案，就是在泥沙较多的汛期不蓄水，让泥沙随水流走，只在冬春季节蓄水。

1958年，黄万里因为反对三门峡工程被划为右派。他被撤销了清华大学的教学职务，被下放到密云水库工地劳动改造。

三门峡工程运行后很快就出现了问题。1960年到1962年，水库中的泥沙淤积速度远超预期，库区淤积泥沙达到15亿吨。渭河下游的水位随之抬高，造成关中地区大量农田被淹。

1964年，国家决定对三门峡工程进行改建。三门峡工程的曲折过程，证明了黄万里当年的判断是正确的。

二十年的坎坷岁月

1958年后，黄万里经历了漫长的劳动改造。他先后在密云水库工地、北京郊区农场、江西工厂以及鄱阳湖边的鲤鱼洲农场劳动。

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黄万里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他的家被抄查，多年积累的研究资料和书籍被没收。

1978年，黄万里恢复了职务，重新回到清华大学水利系工作。这一年，他已经67岁了。

1979年，黄万里重新开始给学生上课。他开设的课程是河流动力学。课堂上，他详细分析了三门峡工程在泥沙处理上的问题，说明正确认识河流规律的重要性。

1980年代初期，国家的水利建设进入了新的阶段。一个规模更加宏大的水利工程设想再次进入决策层的视野。

工程的坝址选在长江三峡，涉及的范围远远超过三门峡。消息传出后，水利工程界展开了广泛的讨论。黄万里知道自己必须再次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