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380万人口小城,用电量为何比北京还大?

一年用电超过1100亿度,放在全世界能排到30来名。但你可知道,这竟然是山东滨州的用电量。
这还相当于2.5个纽约市的用电规模,甚至可以匹敌菲律宾全国的发电量。放在国内,也常常排在前3。
滨州人口不过380多万,不少人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城市。随机点开一个地图软件,找到山东,放大、再放大10倍,你才能在济南和东营间找到这个小小的名字:滨州市。
它不是省会,不是特区,也不是国家中心城市。隔壁的淄博靠着烧烤火了一把,东营有黄河入海口的天生优势,更不用说坐拥泰山的泰安。唯独提到滨州,连本地人都吐槽“最好玩的是手机”。
但你可能没有想过,它却是中国最耗电的城市之一。你可能会问:一座四线城市,凭什么用掉这么多电?
山东滨州
这里有全球规模最大的铝产业集群
2025年滨州全社会用电量达到1174.32亿千瓦时,其中全市工业用电量足足1083.57亿千瓦时,占比达92.2%。2024年巅峰时期,滨州用电量一度位列全国第三,仅次于上海和苏州。
答案藏在滨州的工业规划里,这里有全球规模最大的铝产业集群,一座名副其实的“世界铝都”。
这座城市用掉的每一度电,都在回答一个问题:中国制造凭什么撑起全球供应链的半壁江山?滨州的答案很简单:靠的是那些最“笨”的产业,纺织、铝业、化工。
这些产业耗电量大、利润薄、看起来不“性感”,但它们是中国工业的底座,是国家战略物资的保障。
山东滨州工人正在生产铝制品
2025年,滨州铝产业交出了这样一份成绩单:铝土矿进口量占全国1/3,氧化铝产量占全国1/4,电解铝产量占全国1/8,铝型材加工量占全国1/9。2024年,全市高端铝产业集群营收达到4711亿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开的汽车、用的手机、坐的飞机,里面很可能就有滨州产的铝材。甚至嫦娥五号、天问一号这些国家重大航天工程上,也有滨州铝业的身影。
电解铝有多耗电?生产一吨需要1.4万度电,相当于一个家庭从孩子出生用到小学毕业。而滨州的电解槽里,一年流出的铝液占全国八分之一,仅此一项就要吞掉几百亿度电。
这些电没有凭空消失,它们能用来生产银白色的铝锭,从渤海湾畔的工厂出发,流向全国乃至全球的制造车间。
在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有个叫渤海活塞的企业,它的车间里生产的铝活塞镶圈,产量95%以上用于出口,为世界前四大活塞巨头汽车主机配套,占到全球高端汽车用铝活塞耐磨镶圈主机市场25%的份额。
这意味着全世界每四辆高端汽车里,就有一辆的发动机里藏着滨州产的铝部件。
从德国宝马到美国通用,那些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豪车,活塞在气缸里每分钟上下数千次,承受着上千度的高温,而支撑这一切的,正是滨州的铝。
更鲜为人知的是,全球90%的高端手机壳所需铝材来自滨州。那些在大牌手机发布会上被反复展示的金属机身,它们的起点,是滨州的电解槽和轧机。
山东魏桥轻量化基地生产的全铝底盘
孤网运行的“发动机”
很少有人知道,这座世界铝都的起点,与铝本身毫无关系。四十多年前,这里没有铝土矿,没有电解槽,甚至连一家像样的工厂都屈指可数。
有的只是鲁北平原上最普通的棉花田,和一群不信命的人。
故事要从1981年讲起。那一年,邹平(滨州下辖的一个县)小伙张士平从搬运工,一步步干到了县第五油棉厂厂长。
但当时,没人觉得这个乡下小厂能有什么未来。厂子濒临倒闭,设备锈迹斑斑,工人拿不出工资,墙上被人刷满“滚回去”的红漆。
邹平县第五油棉厂
可张士平没吭声。他下车间、修机器、扛棉花,一分一厘地算成本,硬是把这家小厂做到了全国供销系统利润第一。没人想到,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苦力厂长,日后会成为世界铝业的无冕之王。
到了1999年,张士平的纺织厂正在冲刺全球第一,却遇到了一个致命难题:电不够用。
那几年全国电力紧缺,拉闸限电是家常便饭。生产线说停就停,订单压着发不出货,工人围在停转的设备前干着急。
张士平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切,做了一个在当时堪称离经叛道的决定:自己建电厂。
没有先例,审批艰难,资金紧张,所有人都说他疯了。可张士平的逻辑很简单:人要吃饭,厂要用电,国家供不上,我们就自己干。
1999年9月28日,魏桥第一热电厂投产。为了不给电网造成冲击,投产第三天就脱离大网孤网运行。从那天起,魏桥有了自己的发动机。
这个决定改变了魏桥,也改变了滨州。自备电成本比大网便宜近三分之一,不仅救活了纺织厂,更为日后杀入电解铝行业埋下了伏笔。
电解铝是什么?就是凝固的电。生产一吨铝要耗电1.4万度,电费占到成本的40%。
在这个行当,谁能把电费降下来,谁就能活。魏桥手里有了便宜电,一脚踏进了电解铝的大门。
2001年,魏桥第一条电解铝生产线投产。十几年间,这家从棉油厂起家的企业,硬生生干成了全球最大的电解铝生产商。
而滨州,也因这家企业的扩张,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的铝产业相关公司。从邹平一地开始,铝产业向滨州各市县区蔓延,一个产业集群的雏形开始出现。
山东魏桥创业集团
横跨三大洋的海上铝业丝绸之路
可滨州不产铝土矿。全世界的铝矿主要分布在几内亚、澳大利亚、巴西,中国的储量仅占全球3%,山东更是只有0.2%。守着全球最大的铝产能,原料却全部依赖进口,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2014年,张士平再次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看不懂的决定:去几内亚开矿。
那一年,西非埃博拉疫情肆虐,外资纷纷撤离,几内亚的矿区一片死寂。魏桥却带着人逆行而上,在当地投资建医院、修港口、铺铁路。有人问张士平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他说,等疫情过去,矿就是我们的。
后来的故事证明了这句话的分量。魏桥与新加坡韦立国际集团、烟台港、几内亚UMS公司组成的三国四方“赢联盟”,在几内亚建起一条从矿山到工厂的完整供应链。
一号内河港口
20万吨级的巨轮常年穿梭于大西洋、好望角、印度洋,将几内亚的红色铝土矿运往滨州套尔河港。
从2015年首次进口100万吨,到2024年进口量突破5000万吨,这条横跨三大洋的海上铝业丝绸之路,把中国的制造能力与非洲的矿产资源牢牢绑在一起。
几内亚的GDP因此保持了6%以上的增速,而滨州的电解槽,再也不用担心断粮。
向绿而行,由“材料”向“技术”飞跃
2018年,张士平去世,接班的是他的儿子张波。在“打赢蓝天保卫战”的号召下,魏桥的268万吨电解铝产能被要求关停,73台燃煤机组受限。
张波决定把产能搬到云南去。云南水电丰富,此举让碳排放降了八成,产品立马符合新能源车企的要求。
与此同时,滨州也开始向高端铝材发力。今天的滨州,已聚集62家重点涉铝企业,形成了全球规模最大的铝产业集群。
技术创新层面,滨州铝业已建成3家国家级、15家省级技术平台,攻克了600千安电解槽、高强耐腐蚀铝合金等核心技术。
2022年,魏桥国科高等技术研究院落地滨州。中科复材研制的铝基碳化硅材料,用在了嫦娥五号的月壤钻杆上。
2025年7月,魏桥运行了27年的自备电网正式并入国家大网,结束了“孤网运行”的历史。
山东滨州沾化区2GW渔光互补发电项目三期
滨州还通过高度专业化的产业链分工,实现了效益最大化。中高端铝制品就地转化率已提升到65.2%。滨州不再满足于做原材料供应商,而是成为了铝基新材料研发的“策源地”。
沾化百万块太阳能光伏板
在德国的杜塞尔多夫,全球最大的铝工业展上,魏桥推出的绿色低碳铝品牌“HQALight”引起关注。
HQALight品牌的绿色低碳铝
一座没有矿的北方小城,凭什么成为世界铝都?答案只有一个字:人。
滨州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传奇,而是一群人、一座城,用四十多年前时间写下的答案。
山东滨州生产高端铝材料
未来,它的发电量可能不再位居全国前列,但更绿色、更轻盈、更高端的铝材,将从这里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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