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高中不分文理科（图）

女儿班里来了一个中国留学生，没多久就跟她混得很熟。她们聊到高中选课问题的时候，留学生说“肯定选理科啊，文科怎么找得到工作呢？”这么小的年纪，就会下这样一种家长式的暴论，让我很惊讶。这个女孩还是从一线城市来的。

我就跟女儿说，文科还是理科，那是中国学校的分法，而且是我那个年代的中国学校的分法——到了高二就要分班，文科班学政治历史，理科班学物理化学。现在已经不适用了。

澳洲高中是不分文理科的。澳洲高考除了英文是必考科目，其他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偏好进行排列组合，同时修物理和历史，同时修美术和化学，都是没问题的。

现在中国也不搞界限很明晰的文理科分班了，不管是3+3，还是3+1+2，都给了学生一定的自由度，文理结合的选择都是可以的。

所以不管澳洲高中还是中国高中，选理科还是选文科都已经成了伪命题。

我高中学的是文科，大学学的是会计。上了大学才发现，有不少专业是文理兼收的，我们会计专业就基本上文理各半。所以按照文理分科本就是过于简单粗暴的做法，有很多专业或者工作都是兼具文理特征的。

如果一定要分类，那人文类（Humanities）和艺术类（Arts）属于文科，自然科学类（Natural Sciences）和工程类（Engineering）属于理工科，这些确实没问题。但会计学、金融学之类的商科（Business），法学、经济学之类的社会科学（Social Sciences），就很难说属于文科还是理科。

如果说教育学是文科，那一个物理老师到底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如果说医学是理科，那一个心理医生到底是理科生还是文科生？

一个人只要进入大学、踏上社会，就会发现，太多太多的领域都是建立在不同知识的交叉之上的，所谓的文理科分类只对特定学科有效。但是，由于高中阶段灌输的观念过于顽固，大部分中国人依然习惯用“文科生”“理科生”这样简单的标签来理解自己和他人。

这种标签带来的“文科无用论”和“理科优越感”尤其莫名其妙。以前我的文章下面就不乏有这样的读者，把我批驳一番以后最后洋洋得意地加上一句“对了，我是理科生”，其实他的留言根本就是漏洞百出。更不必说，这种文理科贴标签的习惯，本就是缺乏逻辑思维能力的强力佐证，又如何对得起“理科生”这个自命不凡的名号。

那么，为什么明知道这一套分类方法到了大学就要失效，有些教育体系却要在高中里强硬切割？我觉得这跟管理者的审美有关。

某些地方的管理者有强烈的二元审美倾向，什么都要分成两类——城里人还是乡下人，体制内还是体制外，正式工还是临时工，本地户口还是外地户口，党员还是群众。人跟人之间本来没什么不同，被他们随便掷色子贴个标签就变成了某种必须对号入座的等级秩序。其实随着时代进步，某些界限已经在渐渐模糊，但那种人为划分身份所构建的鄙视链，依然写在社会的文化基因里。

文理分科也是一样。它原本不过是因为管理者的懒惰、便于组织考试而产生的技术性划分，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种阵营的对立——似乎一个人只要被归入“文科”或者“理科”，他的能力结构、职业路径，甚至性格特征，都可以被一并推断出来。

所谓的“二极管思维”，其实也是这么来的。很多人已经习惯把复杂的问题压缩成两个互相排斥的选项，非黑即白，非此即彼，不需要理解中间地带，也不需要承认复杂性，只需要迅速归类、快速站队。久而久之，他们不再习惯分析问题本身，而是更习惯先判断“你是哪一类人”。文理科分类，有意无意地就成为了早期的站队训练场。

澳洲的高考就向来不分文理。不仅不限定门类，而且还规定，必须选择至少4个门类的科目。比如说，如果你选的科目是英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那是不符合跨门类要求的，因为物理、化学、生物属于同一门类，还要另选一个门类的科目才能满足至少4门的条件。

要求涵盖4个门类，意味着你即便是一个准物理学家，也必须在人文、艺术、健康或外语中另寻一个支点。这种制度强制你走出舒适区，去接触不同的思维范式。比如，数学教会你逻辑推演，而历史教会你批判性评价证据，艺术教会你创造性表达。一个只会推演而不会评价证据的人，是很难走通现实世界的。创意表达更是人类面对AI可以维持的少数优势之一。

这样一来，学生就会被迫在广度上进行探索。一个原本以为自己只会搞代码的孩子，可能因为必须选修一门人文课程，意外发现了自己在社会研究或法律逻辑上的天赋。在高中阶段通过“跨门类”进行低成本的试错，远比到了大学发现专业选错后再去转系要高效得多。

这种制度提醒学生：你首先是一个具备完整感知的公民，其次才是一个未来的专业人士。一个年轻人如果太早地把自己锁死在“文科生”或“理科生”的标签里，其实是很悲哀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