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有权起诉人类了!当地被视为天使的昆虫,逼着整个国家改写了法律(组图)
秘鲁亚马逊雨林深处的萨蒂波市(Satipo),一群官员坐在市政厅里,庄重地举手通过了一项法令,赋予了一种昆虫起诉权。
根据该法令(Ordinance No. 33-2025-CM/MPS),生活在Avireri-VRAEM生物圈保护区内的亚马逊无刺蜂,被正式认定为拥有固有权利的生命主体。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政府立法正式赋予昆虫法律权利。
从今往后,如果工厂排污毒死了它们的蜂巢,它们可以通过代理人把你告上法庭。看起来很无厘头,但这件事远比它表面看起来要严肃、深刻,甚至悲壮。

(亚马逊无刺蜂)
故事要从2020年的新冠疫情说起。那一年,一位名叫罗莎的秘鲁化学生物学家,正在美国读博士。
疫情席卷全球,她的秘鲁同事给她发来消息:亚马逊的原住民社区,正在用一种野生蜜蜂的蜂蜜来治疗新冠症状。
彼时,她的同事、来自秘鲁亚马逊研究所的Kukama-Kukamirias族科学家Cesar Delgado,带着她深入雨林,采集这种蜜蜂的蜂蜜样本。
分析结果让她瞠目结舌。她在样本里看到了数百种药用分子,这些分子已知具有抗炎、抗病毒、抗菌、抗氧化,甚至潜在抗癌的特性。“这种多样性真的太惊人了”!

(罗莎)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越往深处挖,她越意识到:无刺蜂绝不只是会产蜂蜜这么简单。
它们是地球上最古老的蜜蜂物种,自前哥伦布时代起,就被亚马逊原住民驯养和守护。全球已知约500种无刺蜂,其中大约一半生活在亚马逊地区。
这些小小的黑色蜜蜂,帮助授粉了约80%的热带植物,包括可可、咖啡、牛油果和许多野生水果。然而,就在罗莎深入雨林采样的过程中,她开始一遍遍听到同一句话。
每一个原住民社区的长老、农民,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几乎都是:“蜜蜂们都消失了。以前我走进丛林30分钟就能找到它们,现在要好几个小时。”
更令人不安的是实验室的检测结果:研究人员在蜂蜜样品中检测出了农药残留。即便这些蜂巢所在的地区,距离任何工业农业区都很遥远。
污染已经渗进了雨林最深处。罗莎想为这种蜜蜂发言,但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亚马逊养蜂的原住民)
在此之前,秘鲁的法律体系只保护欧洲蜜蜂(Apis mellifera)这种外来物种。无刺蜂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物种,在法律上毫无地位。
这意味着无法申请保护经费,因为它们不在名单上;而不在名单上,是因为没有数据;而没有数据,是因为没有资金去收集数据。就这样一直循环打墙,得不到任何保护。
直到2023年,她的团队终于启动了大规模的实地测绘工程。他们用硬数据证明了森林砍伐与蜂群数量下降之间的直接关联。有了这份报告,事情开始松动。
2024年,相关倡导努力促成了一项全国性法律的修订,秘鲁正式将无刺蜂列为本地蜂种,纳入国家保护框架。但罗莎不想止步于此。
她联合了来自Earth Law Center的法律专家,以及两个原住民社区阿沙宁卡(Asháninka)和库卡马-库卡米里亚(Kukama-Kukamirias)的领袖。
他们的策略是,不把蜜蜂保护设定为社区与政府的对立,而是推动原住民社区与当地市政府建立同盟关系。
2025年10月21日,萨蒂波市政府通过第33号法令。这份法令读起来像一部小型权利宣言。
条文明确承认:蜜蜂有权存在并繁荣;有权维持健康的种群数量;有权生活在洁净、完整、气候条件稳定的栖息地中;有权被保障它们的生命周期。

(罗莎)
两个月后,秘鲁洛雷托地区的瑙塔市(Nauta)在2025年12月22日,也通过了类似法令,两份法令合计覆盖秘鲁境内175种以上的本地无刺蜂。
这历史性的改变,也少不了当地原住民的助力。罗莎的研究让科学界看见了这些蜜蜂,但在她到来之前,阿沙宁卡(Asháninka)人和库卡马-库卡米里亚(Kukama-Kukamirias)人早就守护它们数千年了。
在秘鲁亚马逊雨林最偏远的角落,这些原住民社区世代与无刺蜂共同生活。对他们来说,这些蜜蜂不是资源,也不是昆虫。当地人将无刺蜂视为家人,甚至是祖先。
千百年来,这些社区积累了一整套关于无刺蜂的传统知识:什么季节采蜜,怎样取蜜而不毁掉蜂巢,哪种蜂酿出的蜜能治哪种病。人们亲切地称这些小家伙为小天使。

(亚马逊原住民)
这些原住民没有被动的等待别人来拯救这些蜜蜂。他们在嗅到一丝机会后,主动跟Earth Law Center和罗莎的团队共同起草了《无刺蜂权利宣言》。
他们在8个以上的社区举行了10场工作坊,共有150多名参与者,其中特别强调了女性的参与。她们一起身体力行的保护着这些小家伙。
当然,蜜蜂不会说话,它们无法自己出庭。原住民领袖或专家将作为它们的法律监护人,代表它们提起诉讼。其实和公司法的逻辑没什么区别。
一家公司也不会说话,但它的董事会代表它。其实,给非人类赋予法律权利,并不是秘鲁的首创。
厄瓜多尔早在2008年就率先将自然权利写入宪法,成为全球第一个在宪法层面承认自然权利的国家。
2017年,新西兰通过立法,让旺阿努伊河(Whanganui River)成为全球第一个拥有法律人格的自然景观。在法律上,伤害这条河等同于伤害一个人。
这一立法是毛利人(Māori)长达140年争取权利的成果。然而,秘鲁的这份法令是全球首次,将类似法律人格的保护延伸至一个昆虫物种,没有任何先例可循。
目前,由全球倡导组织Avaaz发起的请愿,呼吁将这一保护法令扩展至秘鲁全境,已经收集了超过38万人的签名。
与此同时,玻利维亚、荷兰、美国等国也对这一立法模式展示出浓厚兴趣,正在研究制定类似的野生蜂保护法规。
而罗莎,这位在疫情最黑暗的日子里走进亚马逊的女科学家,凭借这项工作,荣获秘鲁2025年生物多样性与保护最高国家荣誉奖,并入选BBC 2024年度全球百位杰出女性。

(罗莎)
人类的法律体系,在这几百年间保护公司,保护财产,保护抽象的法律实体。一家壳公司可以提起诉讼,但一片养活了无数人、存在了数百万年的雨林不能。
全球野生动物种群数量在不到50年内平均下降了68%。全球濒危昆虫超过1100种,其中20多种是蜜蜂。
秘鲁的法令当然不完美,它只覆盖两个城市,执行起来困难重重。但让蜜蜂上法庭,也许就是一种最温柔的开端。

(无刺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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