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华人说英语!” 司机种族歧视事件持续发酵,网友怒了...(组图)
这两天刷到一个帖子,一位新加坡华人网友,跟丈夫叫了一辆Grab。上车后,她习惯性地用英语打了个招呼:“Hi, good morning.”
没人理她。
她以为是司机没听见。但等她坐稳,发现驾驶座椅背后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标语
“华人请讲华语,我不对华人说英语,抱歉!”

更绝的是,她和丈夫用英语交谈了几句,司机一声不吭,直接把车载电台的音量拧到最大,大到两个人根本没法说话。
最讽刺的是什么?这位网友瞥了一眼司机挂在车上的证件——上面写着一个英文名字。
帖子底下有人评论:“在新加坡坐Grab,因为说英语被歧视?你逗我吧?”
只听说过不会说英语被歧视的,还没听说过因为说英语被歧视的呢,咱今天就来聊聊,这种“语言歧视”,为什么会出现在新加坡?

要理解这件事,得先讲一段历史。
新加坡国父李光耀当年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把英语作为新加坡的第一工作语言。
为什么?因为新加坡是个移民国家,华人占七成多,还有马来人、印度人。你说华语,马来人不高兴;你说马来语,印度人听不懂。只有英语,是“中立”的,谁都不吃亏。
于是英语成了学校教学语言、政府语言、法律语言、商业语言。

但李光耀还有一个担心——英语是殖民者的语言,如果年轻一代只会说英语,会不会丢了华人的“根”?
所以他在1979年发起了“讲华语运动”。口号是:“多说华语,少说方言。” 目的是把福建话、潮州话、广东话这些方言统一成华语,同时对抗西方文化的冲击。
那个年代,讲华语是一种“文化自觉”,是一种“不忘本”。

问题来了:英语是往上爬的梯子,华语是往下扎的根。两套语言,两种功能,本来可以并行不悖。
但现实不是这样。
随着时间推移,英语越来越强势。新加坡统计局的数据很清楚:居民在家最常用的语言,英语从2000年的23%飙升到2020年的48%,而华语虽然还是第二,但在年轻一代中,英语已经一骑绝尘。
你问一个20岁的新加坡华人:“你平时跟朋友聊天用什么语言?” 十有八九回答:“英语啊,偶尔掺一点华语,但讲久了会卡壳。”

这就造成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老辈子花了几十年推广华语,结果年轻人说得越来越少了。
那些当年响应“讲华语运动”、真心实意认为华语是华人“根”的人,看到这个局面,心里是什么滋味?
失落。焦虑。甚至有一点被背叛的感觉。
Grab司机那张“华人请讲华语”的标语,其实就是这种焦虑的产物。他不是针对某一个乘客,他是在对时代趋势做一个微型的、无力的抵抗。
但问题是——他把抵抗的对象搞错了。

其实在新加坡,语言之间的矛盾远不止“华语和英语”这一对。
你还记得“讲华语运动”是怎么推广的吗?其中一个重要手段是——打压方言。
电视、广播里不允许播方言节目,老一辈人熟悉的福建歌仔戏、潮州木偶戏,都被挪到了深夜时段。学校里不准说方言,说了要罚站。官方的逻辑很简单:方言太多太杂,不利于华人团结,统一说华语就好了。
但这个“统一”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方言被污名化了。说方言的人,被认为是“没文化”“老土”“不现代”。
有意思的是,最近几年风向变了。年轻一代开始重新对方言感兴趣,因为那是他们爷爷奶奶的语言,是家族的记忆。但他们会说吗?大多数不会。只会几个词,发音还怪怪的。
聊到新加坡的语言,还有一个绕不开的东西——Singlish,新加坡式英语。

表面上它也是英语,但你要是第一次去新加坡,听当地人聊天,很可能一脸懵。因为里面全是俚语和神奇语法。
比如他们不说 “It’s okay”,说 “Can one lah”。不说 “Don’t worry about it”,说 “No need lah”。不说 “That’s really stupid”,说 “You so goondu”(goondu 是淡米尔语,意思就是“笨”)。
还有很多你完全猜不到意思的词:
Shiok —— 爽,过瘾。吃东西好吃可以说 “Very shiok”。
Sian —— 无聊,没劲,烦。加班到很晚,叹一口气:“Sian lah.”
Paiseh —— 不好意思,来自福建话。踩了别人的脚:“Paiseh paiseh.”
Bo bian ——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来自福建话。“下雨了去不了海滩?Bo bian lor.”
Kiasu —— 怕输,什么都怕落后。新加坡人经常自嘲 “Kiasu culture”。
语法也怪。标准英语说 “I’ll go first”,Singlish 说 “I go first lor”。标准英语问 “Can you do it?”,Singlish 直接甩一句 “Can or not?”。

最经典的是一个万能的结尾词:lah。“Okay lah”“Don’t like that lah”“Hurry up lah”……一个lah能表达情绪、软化语气、表示无奈或强调,用法全靠感觉。
所以你看,新加坡虽然英语是主流语言,但真正在日常里“活”着的,是这种混杂了华语、方言、马来语、淡米尔语的大杂烩。很多外国人或者新移民,听 Singlish 就像听另一种语言——单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傻了。
话说回来,在公共服务场景中,服务提供者的语言偏好,永远不应该凌驾于乘客的基本交流需求之上。 这是底线。
你可以心里不舒服,可以私下跟朋友吐槽“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说华语了”,但不能用调高音量、冷脸不回应来惩罚一个无辜的乘客。

新加坡用50年时间,把四个不同族群、多种语言的人捏合在了一起,这已经是奇迹。
但奇迹不意味着没有问题。
语言歧视这件事,说大不大,一张标语而已;说小不小,它背后是一代人的身份焦虑,是一个社会的结构张力。
我们没办法让所有人都说同一种语言,也不应该。
我们能做的,是在说不同语言的时候,给彼此留一点余地。
这或许才是新加坡真正的“多元”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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