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追回高层巨额资金:夏海钧退还1.6亿元,任泽平退还731万元(组图)
恒大追债:被折叠的富豪与未完结的账单
2026年的深圳,春天来得有些迟疑。四月中旬,一场连绵的阴雨把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洗得发冷。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那栋灰色的大楼里,空气比外面还要凝重几分。
许家印站在被告席上的时候,并没有像外界想象中那样崩溃或者咆哮。这位曾经在中国地产界翻云覆雨的首富,头发白了不少,但也梳得一丝不苟。当审判长问他对指控有无最后陈述时,他停顿了大概三秒,只说了四个字:“认罪悔罪。”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没激起太大的水声,却沉得很深。八项罪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违法发放贷款、职务侵占……每一个词条背后,都是一座烂尾的楼盘,或者是无数个家庭半生的积蓄。
但这篇文章不聊许家印的罪与罚,我们要把镜头往旁边挪一挪,对准另外一群人。他们曾经站在恒大这艘巨轮的甲板上,手里端着香槟,看着财富的潮水涌来。现在,潮水退了,不仅露出了礁石,还露出了一张张巨额的催款单。
就在许家印认罪的同一周,深圳的另一端,一场关于“退钱”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十七个月。
前恒大总裁夏海钧,被称为“打工皇帝”的男人,收到了一份司法追缴文书。文书上的数字很刺眼:约1.6亿元人民币。
前首席经济学家任泽平,那个总是在宏观经济论坛上挥斥方遒的学者,也收到了一张单子:731万元。
收款方不是恒大公司的账户,因为那时的恒大已经是一具空壳。钱要打进深圳公安指定的一个公证账户。
这不是HR发的离职结算邮件,也不是老板在饭桌上的劝退暗示。这是一张盖着红章的法律文书。上面甚至还很“客气”地写了一句“是否退回请个人根据案件涉及风险自行判断”,但只要在这个圈子里混过的人都读得懂潜台词:如果不退,下一步就不是喝茶聊天,而是手铐和审讯椅。
一、 打工皇帝的“黄金五年”
要理解这1.6亿是怎么来的,得把时间拨回到2017年。
那是恒大最高光的时刻,也是中国房地产最后的狂欢。许家印登顶首富宝座,恒大的触角伸向了金融、健康、汽车、文旅,仿佛只要印上“恒大”两个字的东西,就能变成黄金。
夏海钧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在恒大内部,夏海钧的地位仅次于许家印。他不仅是总裁,还是执行董事,手里握着几乎所有的经营实权。许家印负责在大战略上画圈,夏海钧负责把圈填满,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杠杆。
2017年,夏海钧的年薪是2.7亿元。这是什么概念?平均每天醒来, his的账户里就多了74万。那一年,A股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平均薪酬也就几十万出头。
这钱拿得烫手吗?在当时看来,这是对他能力的奖赏。夏海钧是个狠角色,他主导了恒大的多轮战略扩张,尤其是在三四线城市的棚改货币化浪潮中,恒大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横扫土地市场。
从2017年到2021年,这五年是夏海钧的“黄金五年”。他在恒大领取的薪酬总额达到了10.72亿元。
这10个亿,是由工资、奖金、期权和绩效薪酬堆砌起来的。而支撑这些奖金的基础,是恒大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财务报表。
后来证监会的调查揭开了这张报表的遮羞布:2019年,恒大虚增收入2139.89亿元,占了当期营收的一半还多;2020年更离谱,虚增收入3501.57亿元,占比高达78.54%。
两年时间,凭空捏造了5600多亿的收入,虚增利润920亿。
夏海钧签字领取的那些巨额奖金,本质上是建立在这堆空气之上的。就像是一个魔术师,从帽子里变出了兔子,然后因为变得精彩,观众给了他巨额打赏。最后大家发现,兔子是画上去的。
现在,法律说:既然兔子是画的,那打赏的钱就得吐出来。
按照规定,需要退缴的比例是15%。算下来,夏海钧要退1.6亿。
但这1.6亿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早在恒大暴雷之前,夏海钧就已经在全球配置资产。2024年6月,香港法院批准了清盘人的请求,冻结了他价值约600亿港元的资产。
这600亿里,包括他在香港柏傲山的一套豪宅。2019年买入的时候花了1.6亿港元,后来想卖,挂牌价降到了8200万,还是没卖出去。因为法院的冻结令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这套房子死死困住。
2025年1月,香港上诉法庭驳回了他的上诉,维持冻结。夏海钧没有现身法庭,他的律师在庭上争辩了很久,但法律的铁面无私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二、 经济学家的“千万年薪”
相比于夏海钧这种在江湖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任泽平的故事显得更有戏剧性,也更像是一出黑色幽默剧。
他是著名的经济学家,曾经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工作,带着“网红经济学家”的光环加入恒大,年薪1500万。
恒大请他来,不是为了真的搞学术研究,而是为了两个字:背书。
在那个恒大急需向外界证明自己“大而不倒”的年代,任泽平的头衔和言论,是许家印非常看重的装饰品。任泽平确实也很卖力,他多次公开喊话“中国未来十年房价还要翻倍”,“现在不买恒大的房子就后悔了”。
这些话在当时听起来是专业的判断,现在听起来更像是促销广告词。
任泽平在恒大干了三年三个月,累计拿走了4875万元。按照15%的比例, he需要退回731万元。

2024年11月,当退缴通知刚出来的时候,任泽平发过一份声明,语气挺硬。他说自己从未参与过恒大财富的理财产品销售,也不负责具体的融资业务,言下之意是:我只是个搞研究的,卖理财爆雷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法律的逻辑很简单,也很冷酷:你在那个时间段,担任了高管,领取了基于虚假业绩计算的高额薪酬,你就得退。
不管你是负责销售的,还是负责喊口号的,只要你分了蛋糕,蛋糕塌了,你就得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任泽平的731万,相对于夏海钧的1.6亿,看起来是个小数目。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依然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而且,这731万不仅是钱,更是一种象征——即使你是所谓的“精英”、“专家”,在法律的清算面前,没有豁免权。
三、 8亿元的退缴名单
夏海钧和任泽平只是冰露出水面的两个尖角。水面之下,是一个庞大的退缴群体。
这份名单涵盖了2017年至2021年期间,恒大集团总部、各地区公司领导班子,以及所有项目公司的负责人。
这不是一刀切,而是有精确的划分。
如果你是一个项目经理,你在虚假的工程进度单上签了字,帮着公司提前确认了收入,那么基于这笔虚假收入发给你的奖金,你得退。
如果你是一个地区公司的董事长,你为了冲业绩,默许甚至鼓励下属虚构销售合同,那你不仅要退奖金,还要退一部分工资。
但如果你只是一个前台文员,或者是一个没有签字权的普通销售员,哪怕你天天加班到深夜,哪怕你也买了恒大理财亏了钱,你不在这次追缴的名单里。
这就是法律讲究的“权责对等”。谁手里有权,谁签了字造假,谁就要负责。
据内部人士透露,仅高管层面的退缴总额,估计在8亿元左右。
这8个亿,怎么追?
过程比想象中要繁琐得多。从2024年11月底开始,一直到2026年4月,整整十七个月,专门的工作组就在干这一件事:核对。
每一笔钱的来源,发放的时间,对应的业绩依据,甚至是当时的签字审批单,都要翻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算术题,”一位参与了退缴工作的律师说,“这是在重构历史。恒大的财务体系太混乱了,很多奖金是以各种名目发的,有的叫‘特别贡献奖’,有的叫‘预发绩效’,你要把它定性为‘基于虚假业绩的不当得利’,需要完整的证据链。”
有的高管很配合,钱打进去,这事算了结。
有的高管在观望,甚至在转移资产。但他们很快发现,这条路走不通。因为这不仅是民事纠纷,这是刑事案件的追赃挽损。
四、 钱去哪了?
很多人会问:退这8个亿,有什么用?
恒大的债务窟窿是3500亿港元,冻结资产大概550亿,债权人排队等着还钱。这8个亿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但这8个亿的意义,不在于“填坑”,而在于“立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商业世界里流行一种潜规则:公司倒闭了,老板和高管们早就通过分红、薪酬、关联交易把钱洗干净了,留下一地鸡毛给银行和供应商。
“康美药业”案是一个转折点。2021年,那家虚增300亿货币资金的公司被判赔偿,几个独立董事被判承担数亿的连带责任。那是第一次,人们意识到,挂个名也是要赔得倾家荡产的。
恒大的这次退缴,是康美案的升级版。它不仅针对独立董事,更针对核心经营层。它传递了一个非常清晰的信号:你在任期间造的假,不管你是主动的还是默许的,只要你拿了钱,法律就有办法让你吐出来。
这在国际上也不是新鲜事。2001年美国安然公司破产,CEO杰弗里·斯基林被判24年监禁,他的股票期权被全部追回,豪车豪宅被拍卖抵债。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泡沫破裂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清算责任人。
许家印和妻子丁玉梅,在2009年到2022年之间,通过分红拿走了超过500亿元。这500亿,才是真正的大头。但因为涉及到复杂的离岸信托和跨境资产转移,追回的难度极大。
相比之下,夏海钧和任泽平的钱,还在境内,或者在香港这种法治高度透明的地方,追回的成功率要高得多。
五、 尾声:未完结的账单
2026年3月18日,恒大地产被正式宣告破产。
这家曾经的世界500强,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死了。
但围绕着它的故事还没结束。
在深圳的某个小区里,一个买了恒大期房的业主,看着手机里弹出的新闻——“夏海钧退缴1.6亿”,他苦笑了一下,关掉了页面。他的房子还烂在那里,没有复工的迹象。
在北京的一间写字楼里,一个刚接到退缴通知的前恒大地区总,看着账户里的余额,那是他这辈子攒下的家底。他在犹豫,是主动退,争取宽大处理,还是再扛一扛?
在香港的法庭上,清盘人还在和夏海钧的律师团扯皮,每一项资产的解冻都需要经过漫长的诉讼。
许家印说了“认罪悔罪”,但这只是他个人的法律程序走完了第一步。
那8个亿的退缴,也只是漫长债务重组中的一小步。
这就是商业历史最残酷的一面:所有的狂欢,最后都要买单。
以前,买单的人是银行,是供应商,是购房者。
现在,轮到分蛋糕的人了。



+61
+86
+886
+852
+853
+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