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七成人口申请搬来澳洲！这个正被海水吞没的国家，一边填海一边无奈撤离

身处气候变化最前线的太平洋岛国图瓦鲁，正以填海造陆的方式与不断上升的海平面赛跑。

然而，当全国大部分人口纷纷申请移居澳洲，一个沉重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如果民众不得不离开，一个国家还能称之为国家吗？

图瓦鲁首都 Funafuti 的填海造陆工程。

从高空俯瞰，图瓦鲁的脆弱一览无余。狭长的陆地被无垠的海洋包围，某些地方泻湖与大海之间仅隔几米之遥。

图瓦鲁唯一的国际跑道。

在另一些地方，离两边的太平洋都只有一石之遥。涨潮时，海水会从地下渗出，淹没关键基础设施，包括图瓦鲁唯一的国际机场跑道。

海水涌入 Funafuti International Airport 的跑道。

值得注意的是，海水并非漫过跑道，而是直接从地下渗出。那些从未被淹没过的地方，正以越来越频繁的节奏消失在海中。

整个国家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现实：留在故乡，可能很快就会成为奢望。

2023年，澳洲与图瓦鲁签署了具有历史意义的《Falepili Union》条约——这是全球首个气候移民与经济安全协议，允许图瓦鲁人通过特殊签证途径永久移居澳洲。

2025年签证开放的首年，约65%至80%的图瓦鲁人提出申请。在估计为10,000至13,000人的全球合格人口中，约有8,700人递交了申请，使其成为全球申请率最高的移民项目之一。

首批280份签证已经发放，获签者已陆续启程前往澳洲。

Falepili签证获得者 Tevaogali Elisala 与她四岁的儿子 Alfred。

尽管威胁迫在眉睫，离开故乡的前景仍让许多图瓦鲁人内心挣扎。

“我不想离开，”Tevaogali Elisala 在家中抱起膝上四岁的儿子 Alfred 说道，“我原本是想留下来的。”

对 Tevaogali 而言，申请签证的决定从来都不轻松。她童年时曾住在澳洲，深知移民的代价：语言会淡忘，传统会削弱，身份认同会因海洋的阻隔而渐行渐远。她担心 Alfred 会在与故乡完全脱节的环境中长大。

孩子们在被汪洋大海包围的机场跑道上嬉戏，这是图瓦鲁落日时分的日常景象。

但随着时间推移，图瓦鲁的种种压力越来越难以忽视：住房短缺、机会有限、生活成本上升、洪涝以及高温。岛屿一年比一年脆弱。

“当我们试图沿海岸线修建海堤时，海水其实正从地底渗入，”她说，“五年、十年后会怎样？照这速度，离开肯定是早晚的事。”

现实的海平面

在图瓦鲁，气候变化早已不是遥远抽象的威胁，而是塑造着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图瓦鲁位于澳洲与夏威夷之间，由九个珊瑚礁岛组成，是地球上海拔最低的国家之一，最高点仅高出海平面4.5米。

图瓦鲁大致位于澳洲前往夏威夷的中点——距离约5,000公里。

在首都 Funafuti 周围，巨大的挖泥船从泻湖底部吸取泥沙，泵送到岸边以抬高图瓦鲁的海岸线。

Nanumanga 珊瑚岛上的海洋沙障，该岛面积仅3平方公里，人口不足400人。

过去三十年里，图瓦鲁周围的海平面已上升约15厘米，科学家警告，到本世纪末这一速度还将大幅加快。

每当大潮和风暴潮袭来，影响便波及生活的每个角落：盐水淹没房屋和道路，地下水遭到污染，主食作物难以生存。

而作为图瓦鲁最宝贵的资源——土地空间，正变得愈发紧张。随着民众从外岛涌入首都 Funafuti 寻求工作、教育和医疗机会，这里愈发拥挤。

《Falepili Union》条约为民众提供了通往高地的出路，与此同时，图瓦鲁也在进行其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建设工程。

作为由九个珊瑚岛组成的国家，图瓦鲁是地球上海拔最低的国家之一。Funafuti 是其首都。一些岛屿的陆地面积仅有几平方公里。

填海造陆工程在图瓦鲁随处可见——这张航拍照片显示了海上的吸泥船，远处是挖掘机、沙袋和机场跑道。

在 Funafuti 周围，巨型挖泥船正从泻湖底部吸取泥沙、泵送上岸，创造出全新的高地，以抵御海平面上升。

澳洲海岸工程师 James Lewis 表示，该项目已使图瓦鲁的陆地面积增加了10%以上。

在 Funafuti 填海造陆现场的一名图瓦鲁工人。

“我们一直在填海造陆，把地面抬高到预测海平面之上，以创造更多免受水患的土地，”James 说道。

在图瓦鲁泻湖清澈的海水中，一艘绞吸式挖泥船吸走表层沙子，泵入一圈大型土工布容器中，这些容器像“婚礼蛋糕”一样越垒越高。

“我们正在让民众告别潮湿，登上高地……希望他们能安全，”他表示。

工作人员在 Funafuti 的填海造陆项目中搬运并排列沙袋。

成排的沙袋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堆叠，为新开垦的土地提供了保护屏障。

填海项目的航拍图像显示，新土地是围绕机场扩建的，为曾经紧挨海边的房屋创造了更长的海岸线。

这项分三阶段实施的图瓦鲁海岸适应项目（Tuvalu's Coastal Adaptation Project），由包括澳洲政府和绿色气候基金（Green Climate Fund）在内的国际伙伴出资，正在扩大国土面积、将居民区从险境中迁出。新开垦的土地预计将用于建设住宅、基础设施和未来的政府办公楼。

图瓦鲁气候变化部长 Maina Talia 的家曾位于海滨，如今那里已变成一片新土地。

图瓦鲁气候变化部长 Maina Talia 站在他家旧址前的一片新土地上。

他表示，这个项目不仅是为了生存，但同时警告，单靠工程手段无法解决气候危机。

“在图瓦鲁，土地意味着生命，”他说，“它让我们的孩子在这里拥有未来。一旦切断了与这片土地的联系，你就什么都不是。”

Maina Talia 对图瓦鲁人被贴上“气候移民”的标签感到不满，他直言“关于人们逃离的整套说辞都是错误的”，并强调该条约和海岸适应项目正是为了确保人们始终有家可归。

“我们只是把各种选项摆在桌面上，让他们去外面工作、开创新生活，并且随时能回到家乡，”他说。

对于图瓦鲁人来说，土地不仅是居住地，它还承载着家庭、历史、文化和身份。

对于图瓦鲁人来说，土地不仅是居住地，它还承载着家庭、历史、文化和身份。

对于图瓦鲁人来说，土地不仅是居住地，它还承载着家庭、历史、文化和身份。

他坚持认为，填海造陆和流动性签证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要清醒地意识到：“如果我们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气候、地心和海平面就会持续恶化。”

对于图瓦鲁而言，这种矛盾——一边准备离开，一边建造新土地——正变得越来越难以回避。

在 Nanumea 岛上，防护沙袋守护着免受海侵的主教堂，该岛距离首都 Funafuti 以北约650公里。

但对许多图瓦鲁人来说，澳洲签证不仅是躲避气候危机的避风港，更是通向更好生活的入场券。

Stella Futiga 是图瓦鲁广播公司（Tuvalu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的首位女性摄像师，如今她正准备放弃自己热爱的新闻事业。

Stella 是图瓦鲁首批女性摄像师之一。

Stella 热爱她在图瓦鲁的工作和生活，但她和丈夫都认为澳洲会给女儿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会想念同事，尤其是新闻团队，”她说，“但我丈夫希望女儿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在图瓦鲁，年平均收入仅略高于22,000澳元，只有43%的人口处于就业状态。

Stella 计划定居在维州偏远地区，从新闻业转行做养老护理。“我们会一直留在那里，是长期的，”她说。

安全、“人才流失”与台湾

像 Stella 这样的青壮年劳动力大批离开，让前总理 Enele Sopoaga 深感忧虑，他担心这条移民通道会掏空国家的劳动力根基。

“大部分搬迁者年龄在18到45岁之间，”他说，“这正是图瓦鲁的活跃劳动力。”

该条约的批评者表示，协议有利于澳洲的安全，却损害了图瓦鲁的主权。

目前担任反对派代表的 Enele Sopoaga 承认图瓦鲁人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但他指出，澳洲的气候援助背后存在令人不安的矛盾——澳洲本身正是全球最大的化石燃料出口国之一。

前总理 Enele Sopoaga 称该条约为“干涉主义”和“帝国主义”。

“这一切都被虚假的经济伙伴关系和就业机会粉饰一新，”Enele Sopoaga 表示，“但澳洲的立场是拒绝承诺任何温室气体减排，而这恰恰正在‘灼烧’图瓦鲁。”

根据协议，澳洲已向图瓦鲁承诺提供超过1.1亿澳元资金，包括用于重大海岸适应项目和填海工程的款项。尽管澳洲仍在出口煤炭和天然气，但联邦政府已承诺到2050年实现温室气体净零排放。澳洲还承诺，在军事侵略、人道主义灾难或流行病发生时，将向图瓦鲁伸出援手。

图瓦鲁是目前仍与台湾而非北京保持外交关系的三个太平洋国家之一。

2022年图瓦鲁前总理 Kausea Natano 访问台湾时，礼炮齐鸣。

该条约是澳洲在战略竞争日趋激烈的太平洋地区加强安全联系的更大布局的一部分。图瓦鲁是仅剩的三个与台湾保持外交关系的太平洋国家之一。

条约规定，图瓦鲁与其他国家可能达成的某些安全安排须经两国共同认可，Enele Sopoaga 认为，这一条款使图瓦鲁的主权面临风险。

Funafuti 环礁蜿蜒海岸线的空中视角。

一名渔民在 Funafuti 环礁岸边注视着涨潮的海面。

一名年轻人在 Funafuti 岸边的吊床上喝着椰奶放松身心。

但澳洲与图瓦鲁均强调，该条款仅适用于少数特定情形。两国坚称，签证并非鼓励单向移居澳洲，而是允许图瓦鲁人随时回流的双向通道。

澳洲驻图瓦鲁高级专员 David Charlton 补充表示，该条约是与图瓦鲁政府“紧密合作”的产物，兼顾了两国从安全、社区到经济机会的各项需求和优先事项。

“我们必须牢记，这是一条双向流动通道，而非单向迁徙，”他说，“目前申请反响非常热烈，发展势头在增强。我们期待图瓦鲁人带着新的技能和知识回到社区。”

系于人心

眼下，图瓦鲁的生活仍照常进行。

文化的魅力在图瓦鲁传统歌舞 Fatele 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表演伊始气氛宁静，舞者低头端坐；随后节奏加快，鼓声震天，舞蹈在欢笑与喝彩中推向高潮。

Taitaifono Lokisae 正与青年小组一同表演。

“跳舞时我感到快乐、感性、无比兴奋，”她说，“这是祖先传下来的，一代又一代。”

Taitaifono Lokisae（左）与另一名 Fatele 参与者。

这种被形容为蕴含“合一精神”的舞蹈，象征着维系这个国家的深厚社区纽带。在这里，生活建立在家庭、社区关爱以及对上帝坚定的信仰之上。

Fētu'ao Lima（意为：晨星）教堂是 Funafuti 环礁上最显眼的建筑。

教堂生活也是图瓦鲁各岛屿的核心部分。

图瓦鲁民众在 Funafuti 参加教堂礼拜。

夕阳洒向 Funafuti，当天最后一班飞机起飞后，孩子们仍在跑道上漫步。家庭聚在一起做晚祷，教堂的歌声在潮湿的空气中悠悠飘荡。

对许多人而言，真正岌岌可危的不只是土地和基础设施，更是一整套生活方式。

日落时分，当地人在机场跑道上搭建起一个简易足球场。

Tevaogali Elisala 说，无论儿子 Alfred 在哪里长大，她都希望他记住自己的根。

“我希望他了解我们的文化，希望他为自己是图瓦鲁人而骄傲，”她说。

但随着气候威胁开始将离开的人与留下的人渐渐分隔，图瓦鲁正努力守护一样比土地更难重建的东西：人、土地与家园之间那条无形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