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草根80后,干出“景区胖东来”
说起河北唐山,很多人都知道这里是“钢铁之都”,也是河北首个GDP破万亿的城市。
关于这里,还有个火了很多年的段子,说全世界钢铁产量排名,第一是中国(不含河北),第二是河北(不含唐山),第三是唐山,第四才是日本。
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这座以重工业闻名的城市,现在还成了京津冀的文旅顶流。
而带火唐山的,正是两个“人造景点”——河头老街和唐山宴。
今年五一假期,河头老街共接待游客49.4万人次(同期北京圆明园遗址公园接待游客35.56万人次),同比增长21.6%;与之齐名的唐山宴,客流量同比增长10.5%,销售额同比增长13.5%。
但你很难想象,这两个如今人山人海的文旅地标,几年前还是无人问津的“城市伤疤”。
河头老街的前身“运河唐人街”,改造前日均客流不足500人,被本地人戏称为“鬼街”;而唐山宴所在的商业综合体,更是烂尾多年,连开发商都放弃了希望。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操盘这场逆转的核心人物,是一个初中都没毕业、16岁就开着拖拉机拉水泥的80后草根——邱凯。

唐山河头老街,被无数游客誉为“京津冀的大唐盛世”。图片来源:丰南发布
对于非京津冀地区的朋友来说,或许会对河头老街感到陌生。但只要去过那里的游客,大多会感叹一句:
这里,就是景区界的“胖东来”。
如果说河南的万岁山武侠城,靠着大宋武侠主题和100元玩三天的超高性价比,成了景区里的“蜜雪冰城”;那么唐山的河头老街,就是用极致的盛唐风情和无可挑剔的游客体验,走出了另一条“胖东来式”的出圈路。
耐人寻味的是,河头老街的缔造者邱凯和于东来,也有诸多相似之处——二者都是草根出身,都有过创业失败的经历,都凭一己之力带火了一座城,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坚信“利他”才是最好的商业模式。

邱凯
不过,相较于农民出身的于东来,邱凯的起点要高一些,青年时的故事也更具波澜一些。
1987年,邱凯出生于河北唐山遵化,邱父在当地经营着一家水泥构件厂。在父亲的庇护下,邱凯的童年幸福美满、生活优渥。
但13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父亲的生命,正值青春期、三观尚未成熟的邱凯,一夜之间失去了最大的依靠。
邱凯父亲经营的水泥构件厂
父亲的去世,让这个从小要强的男孩变得极度敏感与自卑,不仅成绩一落千丈,还学会了乱花钱,甚至因为失恋就闹着要退学。
在旁人的流言和自我放逐中,他浑浑噩噩地混了三年。
直到16岁,他才在母亲口中得知:家里的积蓄快花光了,父亲留下的厂子也快撑不住了,只剩三个老工人还在守着。
那一次,邱凯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真正的觉醒。他不想再这样虚度光阴,不想让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他觉得自己应该为父亲做些什么。
2005年,邱凯从学校辍学,从母亲手中接过家中最后的7万元,从学开拖拉机、装车卸货开始,挑起家庭重担。
2006年,19岁的他将水泥构件厂更名为凯歌水泥构件厂,凭着一股不要命的韧劲,一年就赚了一百万。
接下来的几年中,邱凯顺风顺水,一步步把这个小厂做成了遵化周边最大的水泥构件厂,而取得如此成就的他,此时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然而,年少成名的光环往往会让人变得浮躁。
2009年,邱凯不顾家人反对,盲目转型到高端服务业,可由于合作分歧和经营不善,仅两年时间,他就从当地最年轻的老板,变成了当地最年轻的“老赖”。
从事业顶峰坠落至谷底,此后,邱凯经历了人生中最为艰难的两年。
但幸运的是,他没有沉沦,而是在书籍中寻找慰藉,在自省中不断成长——正如于东来在卢梭《忏悔录》中领悟“自由·爱”的真谛,邱凯则从王阳明“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八个字里,找到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逆袭之路
2013年,沉寂了两年的邱凯迎来事业的转机。
当时唐山有一家叫“日月兴”的高档酒店经营不下去了,老板急着找人接手。虽然从来没做过餐饮,但对方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不用交转让费,按月付租金就行。
邱凯觉得可以试试,于是扎进了酒旅行业。
经历过第一次创业的失败,此时的邱凯已非常沉稳。他常说:“做事情只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成不成看天意。就算不成,这段经历也会成为未来的财富。”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轻装上阵。没想到仅仅三个多月,就把这家濒临倒闭的酒店扭亏为盈了。
2014年,邱凯成立了凯歌儿实业,很快在唐山餐饮界闯出了名堂。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2015年他在遵化开的一家穷棒子美食小镇。与其他农家院不同,他没有追求豪华装修,而是把遵化的文化、故事和场景融入进去,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小小的文化馆,结果很受大家欢迎,每天有几百人从北京、天津开车过来吃饭,甚至登上了央视《焦点访谈》。
穷棒子美食小镇。图片来源:唐山文旅
邱凯第一次意识到:餐饮不仅是生意,也可以是城市的微型宣传窗口。这个“馆店结合”的理念,为唐山宴的诞生打下基础。
2017年,唐山市决定将南湖片区一个烂尾多年的商场打造成餐饮项目,为此找到了邱凯负责运营与策划。
面对重任,邱凯带着团队用了两个月时间,走遍了全国最有特色的餐饮企业和旅游街区,最终决定打造一个“以餐饮为核心的文旅综合体”。
很快,初代唐山宴诞生了。邱凯给它的定位很简单:让本地人骄傲,让外地人打卡。
唐山宴。图片来源:唐山文旅
唐山作为工业城市,当地居民很少见到既能吃饭又能拍照出片的商场,又赶上短视频风口,所以唐山宴一开业就爆火。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邱凯原本的设计是一楼做厨房,二三楼做包间,结果游客都不愿意在包房吃,就喜欢在一楼逛,感受烟火气。
市场倒逼唐山宴转型做小吃,没有小吃经验的邱凯最开始采用招商模式,将摊位出租给商户,但他很快就发觉弊端:商户们只想着赚快钱,品控失控、服务参差不齐,负面评价快速发酵。
不到一个月,多起客诉让邱凯下定决心:清退所有招商商户,所有档口全部自营。
这是一个与整个文旅行业背道而驰的决定。传统文旅项目靠卖商铺回笼资金,自营则意味着自己要承担所有风险。
疫情的到来,无数餐饮品牌倒下,邱凯却借着这个窗口期,对唐山宴的供应链、管理进行了全面升级:
搭建中央厨房和自有供应链,从源头把控菜品品质;
深入唐山各县区挖掘民间美食,恢复了十几个濒临失传的老字号和非遗手艺;
推行员工合伙人制度,所有档口员工直接参与当日利润分红,电子屏实时显示经营数据。
三年沉心打磨,换来了疫情后的全面爆发。如今的唐山宴,年均接待游客超500万人次,外地游客占比更是超七成,实现了从烂尾楼到唐山旅游名片的逆袭。
图片来源:小红书
河头老街的出世
唐山宴的逆袭,只是邱凯创造的第一个奇迹。真正让他成为“唐山文旅教父”的,是河头老街的横空出世。
2022年,丰南区政府找到邱凯,希望盘活烂尾11年的运河唐人街。
邱凯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下来。他心里有两个执念:一是让主打文化体验的唐山宴,与这条主打休闲夜游的街区形成互补,真正把唐山打造成值得专程前来的旅游目的地;二是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家乡正名。
2022年9月双方签约,总投资5亿元启动改造,确立了“盛唐意象+运河记忆”的双主线定位——唐山因唐太宗李世民东征而得名,河头则是百年前华北重要的水运码头。
河头老街。图片来源:丰南发布
然而,改造刚启动就遇到了大麻烦。
为了赶2023年9月河北省旅发大会的工期,邱凯花高价请来知名设计公司。可直到5月,工人已经全部进场待命,对方也只拿出几张加密的效果图,核心施工图迟迟交不出来。
邱凯明白对方不堪大用,没有退路的他直接搬进工地板房,亲自当起了包工头。他喊出“向我看、跟我干”,带着工人同吃同住。
后来回忆起那段日子,邱凯说:“那时候我天天猫在屋里哭,一开始住集装箱,夏天太潮,身上长了一堆湿疹。整个夏天我几乎不睡觉,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必须干成。”
最终他们只用90多天,就将河头老街的雏形呈现出来。但在一片赞誉声中,邱凯又做出个让人意外的决定:立即关停河头老街,继续打磨升级。
他清醒地知道:靠灯光和噱头火起来容易,但要真正活下来、走得远,必须靠内容和细节。
2024年春节,打磨完成的河头老街重新开放,瞬间引爆全国。十里长街灯火璀璨,舞榭歌台丝竹不绝,打铁花、水舞秀、皮影戏轮番上演。

河头老街打铁花表演。图片来源:丰南发布
但真正让河头老街从众多网红景区中脱颖而出的,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用心。
这里拥有堪比胖东来的服务——12个暖心驿站遍布街区,免费提供姜茶、冰棍、雨衣、应急药品等32项便民服务。
这里也没有千篇一律的狼牙土豆,取而代之的是棋子烧饼、蜂蜜麻糖等唐山本土美食,让游客在品味美食的同时感受文化传承。
但河头老街最闪闪发光的,还是每一位工作人员。
这里,NPC演员不再是道具,而是真正活在盛唐街巷里的“唐朝人”。比如扮演“李白”的王浩楠,不仅熟背各家诗词,更练就了一门“自创诗歌”的绝技,能用诗意的方式回应游客的任何问题。
唐山“李白”王浩楠,已成全网顶流。图片来源:小红书
2025年,河头老街接待游客数超800万,外地游客占比高达90%。它不仅带动唐山配套经济增长,更让全国人民看到了一个有温度的新唐山。
唐山模式的内核
从无人问津的烂尾建筑,到享誉京津冀的文旅名片,唐山文旅的逆袭,是一个草根创业者的励志史诗,更是一座工业城市的自我革新。
曾有人问邱凯,唐山宴与河头老街为什么能够成功。他没有强调艰辛,而是强调了一件事:运气好。
他所说的“运气好”,是指当你发正心做一件事的时候,就总会有不期而遇的善意与相助。
唐山居民会把自己小区的停车位让给外地游客,政府也积极做配套,只为让游客体验更舒心。景区的NPC们主动在下班后磨练仪态、背诵诗词。
河头老街接驳车。图片来源:丰南发布
核心是那种对文化追求的“发心”,让大家找到了归属感,把职业当成了事业。这种凝聚力,才是“唐山模式”最值得被读懂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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