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的矿难,也曾经死伤惨重
澳洲算是个矿业大国,西部有铁矿,东部有煤矿。我跟Chatgpt聊了一下,发现澳洲以前也发生过很多矿难,而且大多在新州,因为这里是传统煤矿区。西澳以露天矿为主,所以相对安全。
1887年,新州Bulli煤矿爆炸,死了81人;1902年Mount Kembla煤矿爆炸,发生在卧龙岗附近,死了96人;还有一次严重的爆炸发生在新西兰Brunner(当时澳洲还没建国,澳新属于同一个矿业圈),死了65人。
这些大型矿难基本都集中在19世纪和20世纪之交。100年过去了,事故依然难以避免,只不过再也没有出现一死一大片的情况。
1994年的Moura矿难死了11人,已经算是震动全国的大事故。1996年同一个矿又发生爆炸,但因为提前监测和撤离,最后只死了2个人。2020年昆州Grosvenor煤矿瓦斯爆炸,5名工人严重烧伤,却无人死亡。
分水岭大概出现在二战后到1970年代之间。二战前的地下煤矿,本质上还是一种前现代工业——大量工人挤在井下,靠人力推进生产,通风差、监测弱、监管松,一个火花就可能把整个矿井变成坟场。而1970年以后,澳洲开始真正进入现代工业安全体系,这里面有几个特别关键的实质变化。

首先,是通风和瓦斯监测的现代化。
早期煤矿最可怕的问题,就是矿工根本不知道哪里有瓦斯。甲烷本身无色无味,积聚在井下某个角落,只要一个火花就会爆炸。十九世纪甚至还会用金丝雀来检测有毒气体——鸟死了,人就赶紧跑。
后来虽然有机械通风,但很多矿主为了省钱,通风远远不够。因为加强通风意味着要装更大的风机,挖更多通风巷道,降低采煤效率,增加成本。
真正的变化,是二战后电气化、传感器技术成熟以后,井下开始实时监测甲烷浓度,通风系统形成标准,超标自动停工,电器开始防爆化。
其次,是矿井人数骤减。
二十世纪初的地下煤矿,本质上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一个大型煤矿,地下可能同时有几百上千人,挖煤的,运煤的,修轨道的,养马的,搬运木支架的,点火工,爆破工……而且工作面极其分散。所以一旦爆炸,死亡人数自然巨大。
后来机械化以后,连续采煤机出现,输送带代替矿车,液压支架代替木支撑,柴油和电力设备代替大量人工,地下人数大幅下降。到了现代,一个高产煤矿井下人数可能只有过去的几分之一。
这其实跟航空业很像。以前飞机失事死很多人,是因为安全体系不成熟;现代飞机偶尔也坠毁,但频率已经低得惊人。
说实话,以上这些都应该已经是现代国家的矿业硬件标配,我相信发展中国家也不缺这些。但最关键往往不是技术的升级,也不是安全制度的建立,而是安全意识能否压制住侥幸心理。
所谓侥幸心理,其实就是为了多赚点钱,就赶工、压成本、抢产量、瞒报等等,全世界的矿主在这方面估计都人同此心。区别只在于,当矿主的产量和矿工的安全发生冲突的时候,矿工是否有踩刹车的权力。
矿主跟矿工之间,其实是存在着直接利益冲突的。矿工想要更多通风,更短工时,更多安全检查;矿主则希望更快出煤,少停工,少花钱。冲突如果不能调和,澳洲的矿工工会就会组织大罢工。
1949年的澳洲煤矿工人大罢工持续了七周,涉及两万多名矿工,几乎瘫痪了整个澳洲的煤炭供应。火车减班、工厂限电、很多城市开始能源紧张,普通家庭都受到影响。
最有意思的是,当时执政的是工党。但工党政府不仅没有跟工人站在一起,反而先冻结工会资金,然后开始大量逮捕工会领导人。总理甚至直接派军队去挖煤。
此后,澳洲矿工和企业的博弈持续了好几十年。
1960年代,新州和昆州矿区发起过争取“黑肺病”赔偿的运动,推动政府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工伤和职业病认定体系,直到今天澳洲很多矿工退休以后还能长期领取职业病赔偿。
1970年代,矿工推动了“安全代表制度”,选出专门的安全代表,他们有权检查现场、提出停工、要求整改、直接向监管部门报告问题。现在澳洲很多高危行业都还保留着类似制度,赋予工人吹哨的权利,企业不能因为工人提出安全问题就进行报复性处分。
所以很多现代人习以为常的制度,比如强制安全检查,独立矿山监察员,事故强制公开调查,其实都是长期斗争后的结果。在斗争过程中,澳洲矿工就慢慢培养出了拒绝冒险的能力。
以前的人不知道风险,所以井下累累尸骨;如今大家都知道有风险,自然应该明白什么时候应该喊停。怕就怕就算知道有风险,也没人敢停,没人愿意停。
资本主义制度之下的人,带着天然的赌性。就煤矿来说,停工造成损失是立刻可见的,但未来可能爆炸则是概率性的,于是矿主就会去赌“应该这次轮不到我”。矿工如果懵懵懂懂,也会认为只要这次没出事,就说明问题不大。
但澳洲的矿工逐渐意识到,矿主赌赢了,赢的是他的利润;赌输了,输的却是我的命。用我的命去换他的钱,是一件很蠢的事。更何况历次斗争的经验表明,工人并非没有力量改变规则。
所以现代澳洲矿业真正发生改变的,不仅是技术和设备,更是一种劳资相处哲学。这种哲学对工人来说,意味着他们再卑微,都不是牛马,更不是耗材,都不应该做企业赌局上的棋子。对矿主来说,这意味着要接受低效率,接受减产,接受浪费,接受今天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却依然要投入大量成本。
要践行这套哲学,靠的当然不是矿主高风亮节的自觉,靠的是一整套法律、工会、监管、媒体、司法共同构成的刹车系统,让矿工拥有既能拒绝赌命、又能获得合理报酬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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