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千人被AI面试，Woolworths等引入新系统，求职者怒斥47分钟被拒（组图）

估值20亿澳元的人力资源科技公司 Employment Hero 创始人 Ben Thompson 不经意提到，公司旗下的人工智能工具，如今每周正在为约1000名候选人进行职位面试。

Employment Hero 定位为一站式平台，提供人力资源、薪酬、招聘和员工福利服务，主要面向缺乏内部法务或人力资源部门的中小型企业。目前，全澳近15%的私营企业雇员——即250万劳动者——正通过其平台领取薪水。

真正处于职场变革前沿的，是这些AI面试工具。去年，这还只是招聘流程中的小众环节，如今已形成产业规模，并被 Woolworths、Bunnings 等大型企业相继采用。招聘平台 Greenhouse 4月发布的报告显示，目前已有54%的澳洲求职者接受过人工智能面试。

那么，AI面试究竟如何运作？Thompson 耐心解释道，语气像在对一位跟不上科技潮流的家长说话：“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视频面试。你登录笔记本电脑，点开邀请邮件，然后它会直接跟你打招呼，叫出你的名字。”

“你只是看着屏幕，问题会逐一弹出，给你时间回答。它会聆听你说话。你停顿，它就暂停。你想换一种语言，它就切换语言回应。”

Thompson 介绍，公司的AI工具还能起草职位描述和招聘广告，评估求职者是否符合条件，再安排面试。整个流程结束后，系统会提供文字记录、候选人评分，并给出推荐录用名单。

Employment Hero 每月约有60万名候选人通过平台申请职位，不少求职者自己也在借助AI应聘。一些批评者因此调侃，招聘行业已经演变成了“求职版Tinder”。

逼近盈利的独角兽

这家公司如今常与 Atlassian、Canva 和 Airwallex 并列提及，年营收超过3亿澳元，并有望在截至6月30日的财年内实现息税折旧摊销前盈利。公司拥有逾1800名员工，业务已扩展至新西兰、英国、马来西亚、新加坡和加拿大。

现年53岁的 Thompson 坦言，如果公司已经上市，现在极有可能跻身澳交所前100强，成为家喻户晓的品牌。但这位曾从事雇佣与科技法律的创始人认为，上市并非必选项。

“我并非反对上市，只是说上市不过是筹集资本的一种机制，而我们一直都有投资者愿意提供资金。”Thompson 在 BOSS 杂志专访中直言不讳。

公司自2014年创立以来从未为资本发愁。本地风投基金 AirTree 和 OneVentures，以及美国大型投资者 Insight Partners 和私募股权巨头 KKR 先后注资。

这位悉尼出身的创始人在接受采访时，选了一家墨尔本 BOSS 办公室附近的咖啡馆，部分原因是他自己根本没有办公室——旗下1800名员工全部远程办公。

这一决策背后，有他不得不为之的现实。Thompson 的三个孩子中，17岁的小儿子患有罕见病ROHHAD，过去10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度过。

“这让我对居家办公和远程工作满怀热情，”他说，“我们决定全面远程。我不得不这样——一旦我妻子出门，我就必须在5分钟内能赶到他身边。”

Employment Hero联合创始人Ben Thompson和Dave Tong吸引了美国大笔投资。图片来源：

从失意律师到科技创业者

Thompson 在悉尼北岸长大，中学和大学就读于新州乡镇Armidale。他的父亲 Rob Thompson 在人力资源领域深耕25年，并于1992年创立了 Enterprise Initiatives。Thompson 曾在父亲公司工作，随后创办了雇佣律师事务所 EI Legal，后又将父亲的生意收购旗下。

2014年，Thompson 与联合创始人 Dave Tong（现任首席技术官）共同创立了 Employment Hero。彼时，他已是一名心灰意冷的雇佣法律师，却始终没有放弃创业的念头。

创业的想法，源于他与无数中小企业主的深入交谈。

“我曾作为雇佣法律师出庭，代理不公平解雇、工资克扣等案件。我发现，没有一个雇主是故意为之的，没有人存心坑人。但在法庭上，我一天最多只能替一两个客户辩护。”他说，“我就想，既然我这么热爱科技，为什么不建一个平台，去治本而不是治标呢？”

中小企业的人力资源困局

Thompson 形容，中小企业市场被严重低估。大约70%的劳动力受雇于中小企业，而澳洲员工超过250人的企业不到5000家，其中90%没有专职人力资源员工。

他说，Employment Hero 以约占劳动力总成本3%至5%的费用，为中小企业提供专业的人力资源和雇佣服务。“我从未遇到过对用工充满信心的中小型企业主。”

Thompson 还援引了一组数据：当公平工作调查专员署（Fair Work Ombudsman）对小企业展开审计时，近48%的企业存在不合规问题。

“假设你是个体户，比如割草的。你在圣诞节决定雇个人帮你，从那一刻起，就要受澳洲上万页法律法规的约束，而且要求你全部知晓——这根本不可能。AI可以帮助解决这个问题。”

但他同时强调，AI无法独当一面。“Employment Hero 仍有超过150名专家在支持客户，所有AI驱动的流程都在法律护栏和人工监督下运行。”

平台也协助处理解雇事宜。“我们的AI理解所有上万页的澳洲雇佣法律。遇到终止雇佣等模糊地带时，会引入人工把关，由专家介入。但不会再有哪个咖啡馆老板，仅仅因为员工迟到5分钟就辞退对方，最后惹上不公平解雇官司了。”Thompson 说。

Ben Thompson的Employment Hero使用AI帮助小企业招聘，但最终决定仍由人做出。图片来源：Eamon Gallagher

Thompson 还指出，另一个大多数企业尚未准备好的重大变化是发薪日退休金改革（Payday Super reforms）。从7月1日起，雇主必须在每次发薪的同时缴付退休金供款，取代现行的每季度缴纳一次的做法。

“这项改革本意是好的，但会给普通小企业带来12.4万澳元的现金流缺口。像我们所在这家咖啡厅（Zuppa 咖啡厅）这样的小企业，可能一直把退休金当作营运资金在用。这笔钱一出去，营运资金就断了，今年下半年将演变成一个大问题。”他说。

屡遭批评的人资专家

Employment Hero 虽是中小企业的人力资源专家，自身却屡遭质疑——不但员工颇有微词，客户也多有不满。

前员工在网上对“EH模式”大加鞭挞，称公司存在激进的销售目标文化，员工被逼到精疲力竭。部分地区的员工还反映被迫24小时在线，以支持身处不同时区的国际客户。

对此，Thompson 承认公司文化未必适合所有人。“我的职责是确保这家公司成功，要让每天依赖我们的企业、我们的员工和股东都能获得回报。我要的是最有抱负、对棘手难题感到兴奋的人。”

客户投诉同样不少。一份针对该平台客户反馈的AI摘要直指痛点：缺乏人工支持。摘要称，客户不得不与自动聊天机器人周旋，或等上数天才能收到邮件回复，而电话线据说只优先用于新客户销售。

Thompson 承认平台并不完美，但也指出客户满意度稳持在80%左右，团队每天都在积极弥合剩下20%的差距。

“数字化支持服务能让超过70%的客户即时获得针对其问题的回复，”他说，“但我们知道它并不适合所有人，因此所有客户都可以随时要求转接人工服务。我们还为白金级订阅用户提供电话直拨，这使我们有别于那些正积极缩减人工服务的同行。”

AI面试：求职者如何应对？

Reddit 等平台上，求职者对AI面试的评价相当犀利。

“太残酷了，”一名用户写道，“问题虽然和真人会问的一样，但我很难在这种面试中找到状态。”另一位用户则说：“没有肢体语言，没有交流，也没有任何氛围。”还有人写道：“仅47分钟就被拒了，拒我的不是真人，而是AI筛选系统——最糟糕的是，我对这个职位有五年直接相关经验。”

那么，如何才能攻克AI面试？Thompson 对这种想法直摇头——他坚持认为，这完全是思维误区。

他随后发来一段演示视频，展示了为咖啡馆招聘咖啡师的示例。问题包括：“请说说你曾经如何带领团队，在快节奏环境中提升客户服务水平？”以及“如果一位常客对咖啡出品不满意，你会如何处理？”

据公司介绍，AI会生成问题清单和评分标准表，问题分为行为类、岗位特定类和动机类三类。雇主可以修改问题，但不能修改评分标准本身。

AI也不会在意求职者的音色或演讲技巧，以避免引入偏见。“语音、口音、语速、口吃、填充词和停顿，一律忽略。评分完全依据候选人所说的内容与评分标准的契合度。”

系统最终会向雇主提供评分、文字记录和视频证据。但最终的聘用决定，目前仍由雇主来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