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薪高达$4000！澳洲潜水员揭秘：在深海“坐牢”28天究竟能赚多少（组图）

今年早些时候，Reg Hyde连续28天没见到天空，也没呼吸过新鲜空气。他和几名同事一起，被封闭在一个远离亲人的小型加压舱里，舱体漂浮在偏远的海面上。

一旦擅自出去，极有可能丢命。

“有时候感觉就像坐牢，”这位菲律宾裔澳洲潜水员告诉The Feed。

但28岁的Reg说，他热爱这种生活——因为这能带他去往他心目中地球上最引人入胜的地方：深海。

Reg是一名饱和潜水员。

Reg Hyde在成为商业潜水员之前是一名休闲潜水员，之后又成为饱和潜水员。来源：Supplied

这个职业危险而神秘，既要求极致的冒险精神，也意味着同等程度的极端隔离。

饱和潜水员是商业潜水员，他们在加压舱内生活数天乃至数周，舱内压力模拟50至300米深的水下环境。一个名为“潜水钟”的升降装置将他们送往海底，执行约六小时的轮班作业——在石油钻井平台、桥梁、沉船或海底电缆和管道上进行维护、建设或工程任务——之后再返回支援船上的舱室。

他们之所以被称为“饱和”潜水员，是因为身体被舱内的惰性气体“饱和”，这些气体模拟了深海的压力环境。这种饱和状态让潜水员能够长时间（例如数周）维持在该压力下，但前提是回到水面之前必须经历一段漫长的减压过程——最长可达五天。

黑暗深处的生活

来自布里斯班的26岁潜水员Chris Eckert，今年至今在饱和舱外待过的时间寥寥无几。

他目前正在印度孟买外海约50公里处的一处油田作业，水深约80米，是休闲潜水极限深度的两倍。由于呼吸氦氧混合气会导致嗓音变调，通话根本听不清，他只能通过短信向The Feed表示：“长时间远离家人、困在小舱里确实有点难受，但对我来说，只要出舱下潜、落到海底的那一刻，一切都值了。”

他在2019年入行，被这份职业的自由与机遇所吸引。“我个人认为，海底是地球上最宁静的地方。”

饱和潜水员Chris Eckert热爱身处极少人能到达的海底。来源：Supplied

Reg对此深有同感。他努力提醒自己，每次下水时都要停下来，呼吸，好好感受这一切。

“我只想进入广阔的大海，看看那里有什么……只要周围有光，你能看到鱼，看到各种奇异的生物——鲨鱼、甚至鲸鱼，大金枪鱼、跟汽车一样大的石斑鱼，可能还有巨大的黄貂鱼和跟头一样大的鳗鱼……这一切都奇妙有趣，妙不可言。”

“如果我真的沉浸在那个时刻，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工作。”

他还记得在卡塔尔海域，曾有一条鲸鲨从身边悠然游过；而在布里斯班河一次浑浊的近岸潜水中，黑暗突然被生物发光点亮——那是浮游生物等海洋生物散发的光芒。“我看到一只蓝色的手、蓝色的锚、蓝色的链……真的很酷。”

但并非每一次潜水都如此宁静。

恶劣天气、强流和零能见度是家常便饭，有时情况远不止于此。Chris描述道：“可能会有汹涌的潮水和齐腋的淤泥，海面涌浪让起重机上沉重的钢件像失控的公牛一样猛烈跳动，你必须将它驯服并安装到位，同时不能损坏任何东西，也不能伤到任何人。真的有点疯狂。”

此外还有鲨鱼。

普遍的看法是，饱和潜水员携带的大量设备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他们——连接潜水员与潜水钟（或水面）的软管和缆线俗称“脐带”，加上通讯线、照明灯和摄像头，这些设备会持续发出电脉冲，而鲨鱼通常会避开这类信号。

Reg尽量不为此忧虑。“它们非常好奇……只是来看看而已。毕竟它们从没见过这个奇怪的黄色家伙……但我觉得我们太吵、太吓人了。”

当事情出差错时

饱和潜水行业对安全极为重视——设备检查严格，且持续进行潜水员回收、气体中断、通讯中断以及脐带断开等紧急情况的演练，潜水钟内和水面上均配有多重备份系统和支援团队。

但事故仍然会发生。

确切的统计数据难以获取，尤其是在澳洲，但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1998年的一份报告估计，商业潜水员的职业死亡率是全国其他职业平均水平的40倍。

一旦潜水员失去通讯、气体或脐带——脐带从潜水钟向外延伸约60米——必须立即返回潜水钟，因为那是回到水面的唯一通道。

Chris说，为潜水穿衣过程繁琐，但对舒适和安全至关重要。来源：Supplied

直接游上水面绝不可行。压力骤然下降会使血液和组织中的溶解气体（如氮气）形成气泡，堵塞血管，引发严重的减压病（俗称“潜水病”）——轻则关节剧痛难以直立，重则导致瘫痪乃至死亡。

在Reg最近一次饱和潜水中，通过脐带输送到干式潜水衣的热水突然中断，让他暴露在2至10摄氏度的低温水中。在这个温度下，体温过低可在30至60分钟内发生。“如果失去热水供应，基本上就会冻死。如果在下面受伤，出了什么事，那可是大事。你可能会没命，”他说。“如果你对自己的工作太过鲁莽，肯定活不久。”

幸运的是，潜水钟内备有热水、气体和应急物资，支援船上也有医生随时待命。

但Chris强调，安全最终仍取决于潜水员自身。“如果我在某个项目上，设备损坏了，或者程序让我感到不安全，我就不会下水。说到底，没人能强行把我推进水里。”

此外，长期健康风险同样不容忽视。饱和潜水员可能因长期呼吸高氧混合气而出现肺功能下降，因长时间暴露于高浓度氧气而患上白内障，并在湿热舱室中生活数周后引发皮肤、耳部和足部感染。头痛、疲劳、炎症以及因缺乏活动导致的肌肉流失，也是普遍的困扰。

对此，Chris态度务实：“保持健康、吃好、保持活力……你就不会出什么问题，跟其他任何事情其实都一样。”

无聊、狭小空间与清醒梦

和几个人挤在狭小舱室里共同生活四周，有其独特的挑战——无聊、完全没有独处空间，甚至上洗手间都需要协助。

深水项目结束后持续数日的减压阶段尤为难熬。“你就是看电影、读书、和伙伴聊天，用各种方法打发时间，”Reg说。

舱室本身最多只能算功能齐全。餐食装在金属餐盘里，由生命支持团队通过一个微型医用气闸吹送进来——以免扰乱舱内压力——味道鲜有好吃的。干净衣物、医疗用品和手机充电器也以同样方式传递进来。

Chris说：“有足够的空间休息、睡觉、吃饭、洗澡、稍微伸展一下，还有够多的兄弟作伴。我想对有幽闭恐惧症的人来说可能不太适合，但对我来说没问题。”

饱和潜水员连续数周睡觉所用的加压生活舱，简单而紧凑。来源：Supplied

马桶和淋浴是公用的，且空间极小，对卫生习惯和共处态度都有相当要求。马桶需要按特定顺序操作阀门，且只能从外部冲洗——也就是说，每次如厕都必须呼叫生命支持团队。“关上门……遮住摄像头……解决你的问题。有一套程序，免得你把自己冲下去，”Reg说。

Chris认为，能在如此近距离的环境中长期共处的人，往往具备某种特质：“到目前为止，我遇到的几乎所有潜水员都有一种极好、有时有点扭曲的幽默感。对那些本来可能让你哭出来的事情一笑置之——我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

Reg也同意融入集体是基本要求：“你们将要在一起度过28天……如果你不合群，根本行不通。”

那些需要独处的人、依赖可靠Wi-Fi的人，以及渴望与家中伴侣或孩子保持频繁联系的人，可能会倍感煎熬。目前单身且没有孩子的Reg坦言：“这对关系双方来说都很难。”

对Chris而言，长期离家带来的影响同样显而易见。“新年以来我只在家待了五天，维持感情关系确实非常困难。但每次回到家，我没有任何牵挂，可以把所有时间都留给女友和朋友。我想有了孩子应该也是一样。”

不过，舱内生活也有一个奇特的好处：较高的氧气压力会催生极为生动逼真的清醒梦，这已成为Chris颇为享受的意外收获。“我觉得在这里睡觉时，大脑比平时活跃得多。有人讨厌这种感觉——但我个人非常喜欢，”他说。

饱和潜水员从生命支持团队处接收食物，食物通过一个特殊气闸送入，以免扰乱舱内压力。来源：Supplied

进入这个行业并不容易。全球仅有少数培训设施——包括塔州水深极大的Lake Cethana，以及苏格兰和挪威附近北海（North Sea）的培训中心，课程费用可能高达数千美元。对女性而言更是难上加难，在世界某些地方，她们甚至被完全禁止从事潜水作业。

对许多饱和潜水员而言，这份职业也有其自然的“保质期”。数周的离家、长期的隔离状态、持续的体力消耗——在26岁时或许像是一场冒险，但当有了孩子或身体开始走下坡路时，感受可能截然不同。“等我年纪大些，我想每年干一两次就好，换换花样，”Reg说。

热爱与金钱

尽管危险与隔离如影随形，饱和潜水员往往对自己的工作充满热情——而报酬也如实反映了这份风险。

日薪在1300到4000澳元之间，一个为期28天的项目大约能入账3万澳元，而且工作期间根本没有花钱的机会。

但这不只是为了钱。

Chris说：“我热爱我所做的事，它感觉很有意义。这是一份高度专业化的体力工作，放眼全球都大有用武之地。我对自己的工作感到无比自豪。当我知道某次潜水将是一场硬仗，或者前几次潜水在安装某样东西时屡遭挫折，我反而会感到兴奋。”

“最终把难题解决、完成任务走出来的那一刻，感觉简直棒极了。人们说，你只跟你上次潜水一样出色——所以在一次漂亮的潜水之后，真的觉得自己站在世界之巅。”

回到水面本身也是一种高潮。Chris会在家享受一两天电影时光，晒晒太阳，去海滩转转，和朋友喝杯冰啤酒，然后看着钱打进账户。

但重回水面最奇怪的部分，不是新鲜空气，而是声音。“经过几周呼吸氦气，你几乎忘了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那种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Reg说，他总是渴望重返水面的生活。“我怀念新鲜空气、阳光和那种生活方式……对我来说，就是冲浪、用鱼叉捕鱼，可能还有旅行。”

Reg说，尽管他深爱深海，但他也渴望水面的生活。来源：Supplied

但深海的召唤总会再次到来。

“你想回去，带上相机，看看下次会在水下遇见什么疯狂的生物。”

“我们进入这个行业，就是因为我们热爱潜水，热爱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