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媒：中国神秘监控系统曝光，外籍人士遭精准追踪，多名澳洲记者在列（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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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晨锋报》报道称，驻华外国记者对遭受监控早已习以为常——他们常常分享这样的经历：前往偏远或“敏感”地区采访，刚一抵达便被警察拦截，有时甚至还未办理酒店入住手续。

本文记者去年在中俄边境附近执行采访任务时，亲身经历过同样的遭遇。

中国安全部门广泛收集数据，手段涵盖全国约7亿台闭路电视摄像头、火车站检查站、面部识别软件，以及要求酒店向警方登记外国人等方式。

然而，当局究竟能将这些海量数据整合到何种程度、实现多精密的追踪监控，此前始终是个谜。

如今，一位德国网络安全记者发现的一个警务仪表板原型，为外界拼凑出这套系统的运作图景——而且，它可能已在中国部分地区以某种形式投入使用。

过去十年，中国政府扩大了其庞大的监控网络。Marija Ercegovac

意外发现：暴露在公开网络的监控平台

Marc Hofer 上月在其 NetAskari Substack 博客上发表了这一调查结果。他在接受采访时说：“总体而言，我认为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看到访问权限，并看到它如何作为一个连贯系统运作——即使这只是一个测试系统的演示版本。”

Hofer 在探查与公安部相关联的网站后端时，发现了这个被遗留在开放网络上的未加密平台。

该仪表板仍处于测试模式，但似乎是为河北省张家口市公安局开发的外国人追踪工具。张家口曾承办2022年冬奥会部分赛事。

仪表板设有蓝色登录页面，页面上印有公安徽章，标题醒目：“境外人员动态管控平台”。

德国记者 Marc Hofer 发现的中国警务数据库演示模型截图。它显示了与北京相邻的河北省张家口市外国居民的分布情况。NetAskari

350名记者档案在册，澳洲记者赫然在列

Hofer 表示，他当时成功连入该仪表板并下载了部分数据。该仪表板提供了在张家口辖区登记的外国人数量及其国籍概览，并在地图上大致标出了他们在区一级的位置。

更值得关注的是，仪表板预先加载了多个数据集，其中包含数百名真实人物的详细档案。

其中有一份档案尤为敏感：2021年驻北京约350名外国记者的个人资料，显然是为了在他们前往张家口采访、甚至以游客身份到访时实施追踪。

每份档案均包含记者头像照片，并详细列出其所属新闻机构、护照信息、手机号码和出生日期。Hofer 本人的档案也在其中，尽管他已离开北京，目前常驻欧洲。

数据库中记录了当时供职于驻北京国际新闻机构的四名澳洲记者，包括英国广播公司（BBC）和彭博社的记者。

彼时，受双边关系恶化及华裔澳洲电视主持人成蕾被捕等事件影响，澳洲媒体机构已无人在中国常驻。

该数据库包含2021年驻北京约350名外国记者的详细资料，其中包括四名为国际新闻机构工作的澳洲记者。NetAskari

“可追踪”人员：闭路电视记录多达78次

少数记者在系统中被标记为“可追踪”状态，当局由此能获取更精细的数据。

其中之一是《伦敦每日电讯报》前驻华记者 Sophia Yan。她利用 Hofer 的调查结果，为该报撰写了一篇深度报道，揭示该数据库如何记录了她在中国各地的活动轨迹——她在某个特定路口被闭路电视记录达78次，在超市和地铁站也同样留有记录。

另一名被标记为“可追踪”的美国记者，在张家口雪场被系统捕捉：当时他身着雪具，其图像通过滑雪通行证系统被识别并记录。

总体而言，Hofer 指出，该系统对张家口外国居民的档案比对记者更为详尽，其中包括在当地就读的国际学生。

最详尽的档案甚至记录了当事人的就诊次数、入住酒店、常去地点乃至加油记录——这或许反映出当局对西藏等农村地区抗议活动的高度戒备。此外，出行细节同样有迹可查，包括抵达时乘坐的列车车次和座位号。

“从表面上看，该地区的外国居民几乎被全天候追踪，”Hofer 说。相比之下，记者和其他人仅在抵达该地区、系统收到警报时才会被临时追踪。

中国警务“测试”数据库中一名外国人的档案，追踪其行踪，包括酒店信息和医院就诊记录。NetAskari

“关系建模”：谁认识谁，一目了然

该仪表板还设有“关系建模”功能，界面呈现为一张网络图，以线条连接各档案，让当局清晰掌握监控目标与他人的关联。

登录页面上甚至列出“出行次数最多的前10名”外国人排行榜，其中两名乌克兰人共同出行的记录累计达314次。

“它似乎是为了查看谁认识谁、谁与谁有关联，并随时掌握这些信息。通过可视化地图，你可以看到某人多久约一次咖啡，或者多久被人看到一起在镇上散步，”Hofer 说。

系统还将重点关注人员进一步分类为“重点人员”、“有处罚记录人员”和“在逃人员”，但分类标准不得而知。

这些类别中登记了约40名澳洲人，其中大多数使用中文姓名，但本刊无法独立核实其记录信息的准确性。

此外，系统中有一张图表，专门统计来自“五眼”情报共享联盟国家——澳洲、加拿大、新西兰、英国和美国——在张家口的外国人数量。

值得注意的是，Hofer 坦言该系统明显尚不完整：部分档案存在数据缺失，整体亦未达到其潜力上限，例如目前尚不具备手机追踪功能。

北京天安门广场的监控摄像头。彭博社

专家：监控模式正从新疆向全国扩散

尽管如此，这一平台仍让外界得以一窥中国当局监控外国人——尤其是外国媒体——的能力边界。

中国外国记者俱乐部在最新年度报告中指出，针对外国媒体的监控“已变得日益先进和数字化”，当局甚至动用无人机在实地跟踪记者。

该俱乐部在基于外国记者调查数据的2025年报告中写道：“但最常见的干预方式仍是传统手段——记者经常被警察、便衣或身份不明人员跟踪、对峙或阻拦，使采访难以进行，或令线人陷入危险。”

过去十年，中国政府持续扩大名为“天网”的大规模城市视频监控网络，官方称其用于公共安全，并可借助面部识别软件实时追踪个人。

2015年，当局又推出“雪亮工程”，将监控触角延伸至偏远和农村地区，目标是实现公共空间100%全覆盖。

澳洲战略政策研究所中国技术系统专家 Fergus Ryan 表示，西方普遍将中国监控系统想象为一个无所不知的“全景监狱”，但实际上，各辖区之间的数据整合相当零散。

他指出，新疆——中国在此被指控（中国否认）压制穆斯林维吾尔少数民族——据信拥有最为先进的监控系统，能够将多元数据源融合为一套精准的目标锁定工具。

“张家口数据库表明，这种模式不再局限于新疆。同样的跨数据库分析和行踪追踪架构正在向中国其他地区扩散，外国人现在也被纳入监控范围，”Fergus Ryan 说。

曝光后数小时，服务器遭清空

当被联系置评并收到 Hofer 调查结果的链接后，中国外交部仅表示：“我们不了解你所描述的情况。”

Hofer 透露，他持续监视该张家口数据库数月，起初以为已遭弃用，但今年4月，他注意到后端仍在进行调整。

Hofer 与 Yan 协调了对该数据库的联合报道。就在 Yan 的《电讯报》报道和 Hofer 的 Substack 调查结果相继发布后数小时内，该网站随即遭到关闭。

“整个服务器几乎被清理干净。它仍在运行，但所有房间的门都被锁上了，”Hofer 说。

本文记者是中国外国记者俱乐部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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