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纽约1000亿的地王后,她却种起了地?网友:她好疯,我好爱
1982年秋天,纽约下曼哈顿。
一位普通的金融打工人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眼,望向窗外。
此刻,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华尔街不远处、寸金寸土的地段上,出现了一片金色的麦田。
那里,一个头发蓬松的女人,迎风站立。
像执掌权杖的祭司,又像手握长矛的战士。

她叫阿格妮斯·德内斯(Agnes Denes)。
当然,有人喊她疯子,也有评论家盛赞她为最天才的大地艺术家。
阿格妮斯却说,她不过是陷入困境的世界里,孤独的守望者。

最初,阿格妮斯受邀在纽约创作一座公共雕塑。
普通艺术家求之不得的机会,却被她一口拒绝:
“骑在马上的英雄,我们已经够多了。”
“我想在纽约种一片田。”
她轻声说,像描绘一个梦。

阿格妮斯选中了一块2.2英亩的垃圾填埋场。
虽然堆满工业废料、乱石泥渣,但因为毗邻世贸大厦,靠近华尔街,这块土地当时估价超45亿美元。
折合今天约156亿美元。
然而,在这块开发潜力无限的地王之上,阿格妮斯偏要种一块梦田。

3月,春风初醒。
阿格妮斯清理瓦砾,用200多卡车的泥土,填出土层。
4月,草木萌动。
她和两位助手徒手挖出285条垄沟,每条垄沟都要花费2-3小时。
她们每天劳作16个小时,直到月光坠落成雪路。

那时,无人理解阿格妮斯。
但正如《世间之书》所写:“你的职责是平整土地,而非焦虑时光,你做三四月的事,在八九月自有答案。”
在五一国际劳动节的清晨,阿格妮斯撒下了第一粒麦种。
孩子、老人、白领纷纷加入了队伍,人们翻开土壤,埋下希望。

6月,麦苗转绿。
阿格妮斯架设起灌溉系统,她除草、施肥,以及处理小麦黑穗病——
一种多种谷类作物都易受感染的真菌。

刚开始,华尔街并不欢迎这个项目。
它突兀、奇怪,和寸秒寸金的金融中心格格不入。
但后来,阿格妮斯发现,这块麦田成为了打工人的净土。

曾经,人们离开故土,来到城市,变成蝼蚁和牛马。
如今,在帝国之心,这个女人种下了一片家乡。
热浪逼人,白领们会向上天祈祷,为麦田降下细雨。
春去秋来,驶向哈德逊河的船只,会鸣笛向麦田致敬。

《纽约时报》当时如此感叹道:
“眺望这片麦田,仿佛置身超现实的幻境。”

一边是参天的女神,一边是孤独的农人。
一边是资本的高楼,一边是低头的麦穗。

8月,麦子熟了。
阿格妮斯记得,那是一个炎热且潮湿的星期天,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整座城市仿佛静止了。
曼哈顿的居民、上班族、股票经纪、游客以及无数媒体把麦田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沉默又悲伤,仿佛这不是一个收获的仪式。
而是一场春天的葬礼。

机器驶向麦田时,阿格妮斯听到,有人哭了。
最后,一共收获了将近1000磅健康、金黄的小麦。

阿格妮斯没有把这场丰收变成形式主义的表演。
收割后的干草,送给了纽约骑警队,用作马匹的口粮。
1000磅小麦,在28个城市展出,每一站阿格妮斯都会送出种子。
土地最慷慨的馈赠,最后又回流给平等的众生。

后来,阿格妮斯为这场大地艺术起名为:
《麦田,一场对抗》
她这样说道:
“曼哈顿是世界上最富有、最专业、最拥挤,也无疑是最迷人的岛屿。试图在这里种植、维持和收割两英亩小麦,浪费宝贵的土地,并且通过对抗体制来阻碍‘机器’的运转,这是一种冒犯,而这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能够促使人们追究责任的有力悖论。”

阿格妮斯种的不是一场梦,而是种下一个问题:
土地究竟首先属于利润,还是属于生命?
44年后,头发花白的她轻叹:
“这个问题至今没有解决。”

95岁的阿格妮斯住在一个狭窄的阁楼里。
“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但我并不孤独,我阅读、学习、写作,我享受孤独。”
20世纪30年代,阿格妮斯出生于布达佩斯,梦想是成为一名诗人。
但战火烧毁了诗句。

为躲避纳粹,全家辗转瑞典,又移居美国。
“因为不停地迁徙,我丢失了自己的语言。”
81岁那年,阿格妮斯冷冷道。

她转而成为了一名艺术家,却又觉得画布限制了创意。
“我有太多话要说。”
星空、森林、河流、土地,那是画布框不住的疾风和尘埃。

1968年,她创作了《稻米/树木/埋葬》。
阿格妮斯在田野撒下稻种,用铁链把周围的树木连接,并埋下了一颗时间胶囊。
胶囊里,藏着她写下的诗句。

太艺术,太抽象。
人们觉得她是个怪胎,是个哗众取宠的疯子。
只有阿格妮斯在林间低语:
“撒下稻种,我想和土地沟通,埋下诗篇,我想和未来对话。”

有人说,阿格妮斯是最最早一批关注生态问题的艺术家。
“冰川融化,全球变暖,世界存在那么多问题,我对人类的未来无比担忧。”
但根本没有人听她的。
她到康涅狄格学院就气候变化和其他环境问题发表演讲,并建议该校开设绿化课程。
负责相关项目的建筑师立即否决了这一提议。

她希望用大地艺术来唤醒人们对自然的关注。
人们却只把她当成异想天开的疯子。
既然如此,那就一疯到底吧。

于是,她在纽约种下了一片麦田。
于是,她在芬兰栽出了一座树山。
1996年,阿格妮斯选定一座因过度开采而千疮百孔的矿山。
她招募了11000人,种下了11000棵树。

这座树上,受到法律保护,不会被任何人占有或出售,任何资本都无权将树木砍伐。
这些树种,将修补这座伤痕累累的矿山,防止水土流失,改善空气质量,并为野生动物提供栖息地。
这个项目的有效期将是,400年。

四百年后,斗转星移,阿格妮斯表示:
树山可能会成为一片圣地,为后代所朝觐。
也可能成为一个时代的遗迹,转变为人类文明的纪念碑。
不管那时是否仍有人类。
树一直都在。

30年过去,那些树苗已经长得枝繁叶茂。
风卷绿浪,像一个宇宙的叹息。
如果上帝俯首,会发现这些树苗按照一个复杂几何形状排列,形似向日葵的图案系统。
“树山本来就是一个活着的时间胶囊。”
它将在400年后,代替我们看一看太阳。

阿格妮斯曾说,艺术最重要的内核,不是为了满足人类的私欲。
而是为了造福子孙后代,留下意义深远的遗产。
她申请过很多项目,以艺术的名义:
在皇后区的一片填埋地上种植一座能够净化空气的原始森林,驳回。
在华盛顿特区建造一座和平公园,拒绝。

最后,她只能将大大的幻想,变成小小的作品。

她建造过一个“活着的金字塔”。
“金字塔化作花朵,如同我们物种的进化一般,不断自我更新。”
“重要的是,底层的植物,也能享用阳光。”

她也记录过一个艺术家的一生。
墙上是一张小小的海报:“他是一名艺术家。他出生于五十年前,这意味着他大约活过了预期寿命的三分之二。”
接着是一连串统计数据,谈过几段恋爱,去过几个城市。
最后一行写着:“他死后,有34个人记得他或谈起他。”
前面放着一只透明玻璃碗,盛放着破碎的骨头。
作品的名字叫做,《人的尘埃》。

在阿格妮斯心中:
人类,微若尘埃。
自然,浩若寰宇。
但人类总是自大,自然却一直无言。

如今,阿格妮斯已经95岁高龄。
她并没有成为家喻户晓的大艺术家,当年金黄的麦田也早已变成了高级住宅区。
她看着这个世界,缓缓道:
“世界上仍然存在饥饿、资源管理不善、空间和环境管理不善和滥用等问题。”
“但许多想做的事情,我却还没完成。”
仿佛已经来不及了。

她最新展出的一个作品,是一个黑色圆形底座上,漂浮着一颗泪滴。
阿格妮斯将其命名为“尘世的纪念碑”。
艺术评论家霍兰德·科特写道:
“它看起来像一滴泪,又像一簇火。
绝望和希望可以同时存在吗?死去与活着能同时存在吗?
在阿格妮斯的世界里,可以。”

在麦田收割那一天,围观的人哭出了声。
在树山种下那一刻,阿格妮斯也泪流满面。
她一个劲地望着前方叮咛:
Good Luck,小树。
Good Luck......
风把声音带走了,像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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