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船跨海逃亡16天！首位抵澳的越南华裔难民：我在这里过上了好日子（组图）

回想起踏上澳洲土地的那一刻，Lam Tac Tam 至今仍感慨万千。他形容当时的心情非常复杂：“70%是死里逃生的如释重负，剩下的30%则是对前路未卜的迷茫。”

50年前的一个黄昏，在海上颠簸漂泊了16天后，Lam Tac Tam 与哥哥 Lam Binh 终于远远望见了陆地。北领地达尔文那微弱的灯火，在海面上闪烁，对他们而言，那是重获安全的希望。

当时，在绕过帝汶岛附近波涛汹涌的海域后，他们极度渴望靠岸。但理智战胜了冲动，为确保安全，他们决定在海上多停留一晚，静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航道。

那个周日，成为了澳洲历史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在那艘破旧的小船上，Lam 兄弟和三名船员并不知道，他们即将成为首批乘船抵达澳洲的越南难民，成为日后这个庞大移民社区的拓荒先驱。

Lam Tac Tam与孙女Mia和Mikaela Tutton在Nightcliff beach。50年前，他正是从这里首次上岸。摄影：A Parkinson/The Guardian

靠一张课本彩页闯过几千公里

他们靠着干肉和米饭维持生计，在船上焦急地等待澳洲官员。哥哥 Lam Binh 是船上唯一会说英语的人，他用反复练习好的口吻迎接了上船的官员：“欢迎来到我的船。我叫 Lam Binh，我们来自南越，希望获准留在澳洲。”

Lam Tac Tam 回忆称，起初官员们根本不敢相信——他们觉得这群人肯定是从印尼过来的，因为越南距离达尔文有数千公里之遥。

1975年越南政局巨变后，新政府开始针对企业主，许多像 Lam 这样的越南华裔家庭财产被没收。

Lam Tac Tam拿着一张他于1976年抵达达尔文时的同伴合影。摄影：A Parkinson/The Guardian

Lam 的父亲在西贡经营冰厂，为了保命，父亲毅然决定全家乘坐自家的渔船“Kien Giang号”逃亡。

当时年仅20岁的 Lam 与哥哥共同掌舵，这是两人第一次闯入公海，甚至连一张正式的海图都没有。

“我很有幸能有哥哥在身边。他带了一本美军手册，我们边开边学，手里唯一的导航工具是从学校地图册里撕下来的一张 A4 纸大小的东南亚地图，”Lam 说道，“头几天我们完全迷失了方向，偏差了好几百公里。”

澳洲船长的救命“厚礼”

由于风浪巨大且东南亚各国当时并未设立难民营，兄弟俩不得不将年幼的弟妹和父母留在泰国，独自继续航行。在新加坡求助遭柜后，他们继续驶向婆罗洲。

在 Kuching 港，一位澳洲船长的建议改变了他们的命运。那位船长警告他们，驾驶这种小船去关岛无异于自杀，并指着南方说：“别担心，澳洲政府会接受你们的。”

这位好心的船长还赠送了一份厚礼：一张专业的东南亚海图。靠着这张图，Kien Giang 号连续行驶16天，绕过印尼，最终直奔澳洲。

Lam Tac Tam在达尔文家中与家人在一起。摄影：A Parkinson/The Guardian

从商人子弟到建筑工人

抵达达尔文后，一名当地船主给了他们10澳分拨打报案电话，还递给他们一包烟。当时达尔文刚遭受特雷西飓风（Cyclone Tracy）重创两年，但当地居民表现出了巨大的善意。

为了不成为负担，Lam 和船员们在抵达不到一周后就找了建筑工地的工作。在越南原本生活优渥、从未工作过的 Lam，在澳洲开启了“拼命三郎”模式，白天干工地，晚上在外卖店兼职。

“来到澳洲后，我的生活只有工作、工作、再工作，”他说道。

停在达尔文的Kien Giang号。摄影：Northern Territory Government Photographic Collection

半个世纪的守望：在澳过上了美好生活

虽然最初满怀对政局的怨恨，但随着妻子、女儿和孙辈相继在达尔文出生，Lam 的想法变了。

他放下仇恨，成为了一名旅游代理，致力于促进澳越两国的民间往来，帮助家乡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50年间，同船的同伴甚至他的家人大多搬到了墨尔本或悉尼等华人更多的城市，唯独 Lam 留在了达尔文。

他家距离当年的上岸点只有几公里。每当站在海边，他总会向北眺望，思绪万千。

Lam Tac Tam在达尔文家中。摄影：A Parkinson/The Guardian

“我在澳洲过上了美好的生活，”他满足地说。

Kaldor 国际难民法中心的 Claire Higgins 博士指出，当时执政的 Malcolm Fraser（第22任总理）认为澳洲在道义上有义务援助难民，这种姿态曾让澳洲赢得广泛的国际赞誉。

而在 50 年后的今天，回看全球依然起伏的战火，Lam 感慨道：“凡是发动战争的国家，都有责任接纳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