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澳洲驻华大使:中美博弈重塑世界格局,澳洲来到战略十字路口(组图)
本文译自Pearls&Irritations,仅代表原出处和原作者观点,仅供参考阅读,不代表本网态度和立场。
前澳洲驻华大使Geoff Raby在Pearls & Irritations网站上发表题为《澳洲在大国博弈中面临战略十字路口》的评论文章。

文章指出,美国已不再是可靠的秩序维护者,而中国正加速构建自身的多极边界秩序。
作者认为,在这场大国重新排位的全球剧变中,澳洲必须重新评估对美国的深度依赖,并为自身寻找更务实的战略定位。
全文如下:
随着“特朗普2.0”的到来,全球秩序正在迅速改变。
变化之快,使得澳洲的外交与战略政策似乎仍停留在后视镜中。依旧眷恋那个熟悉、舒适、安全的世界,在那里,历史纽带和陈词滥调的“伙伴关系”或“共同价值观”被用来取代创造性的战略与外交思维。
若有人对此仍有疑问,3周前澳洲国防部长Richard Marles在马来西亚与美国战争部长Peter Hegseth会面的场景,无疑是最佳证据。
在媒体前与Hegseth并肩而立时,Marles表示,澳洲与美国正在共同维护国际基于规则的秩序。然而,Hegseth身处的美国政府正忙于摧毁这一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特朗普1.0时期,美国拒绝参与任命上诉机构法官的共识,从而破坏了WTO争端解决机制。
值得注意的是,拜登对此毫无修复行动。他本可以轻易加入共识,但由于美国内部结构性地远离全球规则,其国内政治代价被认为过于高昂。
特朗普2.0则以“美丽”的关税作为惩罚的武器,对朋友与敌人同样少有奖赏,彻底背离了美国在WTO下的所有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义务。这个体系如今已支离破碎。

(图片来源:网络)
特朗普再次将美国撤出《巴黎气候变化协定》。特朗普1.0曾退出,拜登至少重新加入,而特朗普2.0上任后的首批国际行动之一便是再次退出。
特朗普还表示有意接管格陵兰与巴拿马运河,并单方面将墨西哥湾改名为“美洲湾”。
这一系列行为不断延续,包括单方面宣布恢复美国核试验,并在与数个东盟国家签署的贸易协定中加入条款,要求它们对中国采取歧视性措施,等等。
与此同时,当Hegseth与Marles并肩站在媒体前时,他下令在国际水域击沉船只,理由是这些船只涉嫌从委内瑞拉走私毒品,却未提供任何证据。
这显然算不上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更不是澳洲应当支持或保持沉默的行为。

(图片来源:网络)
大国关系的回归
与特朗普1.0相比,特朗普2.0更显著地让世界回到了大国关系的时代。特朗普热衷于与其他大国达成交易,以有利于美国利益的方式解决问题。
昔日以美国为核心、通过联盟网络构建的安全体系已不复存在。
本周我们亲眼看到,美国完全无视二战后安全体系中最重要的联盟——大西洋联盟,试图向乌克兰强加某种与俄罗斯的停战安排。
仅仅一年前,欧洲盟友被排除在欧洲大陆冲突潜在解决谈判之外,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这一切如今正在日内瓦发生。
相比之下,拜登曾大力加强并扩展与欧洲的联盟体系。

(图片来源:网络)
而在亚洲,他通过富有创造性的外交手段,不断增添力量的纽带,以平衡甚至制约中国。
例如,拜登成功促使日本与韩国放下因日本帝国占领及严重人权侵犯而积累的历史怨恨,以强化针对中国的共同立场。
同样,菲律宾在一位亲美新总统的领导下,与日本及澳洲携手,在南海抗衡中国。
特朗普似乎对这些举措毫不关心,这一点在本月初于韩国举行的APEC领导人峰会上便已显现。
特朗普飞越太平洋,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虽然他在吉隆坡短暂停留,与部分东盟领导人简短会面,并虚伪地宣称已解决泰国与柬埔寨边境的冲突。

(图片来源:Pearls & Irritations)
他也短暂在东京停留,与日本新首相会面,但没有实质成果。
真正的重头戏是他与习近平的会晤。特朗普本人称这次会晤为“G2峰会”。会后,他宣称这场90分钟的G2会议取得了“杰出成功”,并自我打分12分(满分10分)!
特朗普在公开提及“G2”时,重新唤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个概念——即由美国与中国这两大超级强国共同管理全球事务,尤其是贸易,并维持全球秩序。
当时两国政府都对此毫无兴趣,中国尤其明确拒绝。由于当时中国相对远弱于美国,北京担心这只会让自己被纳入美国主导的秩序之中,这是其长期抵制的。
如今,虽然未明确提及“G2”,但官方评论称中美将合作维护全球稳定。
然而,习近平对此无疑会感到欣喜。将会议冠以“G2峰会”之名,等于是承认中国与美国在战略上平起平坐。这一直是北京的重要目标。
在特朗普的G2峰会结束后,他登上“空军一号”返回华盛顿,实际上对其他APEC领导人不屑一顾。而习近平则留在会议现场三天,与各国领导人互动。
特朗普背对亚洲,将舞台留给习近平,其象征意义深远。

(图片来源:网络)
习近平迅速将“G2”概念转化为中国的优势。11月25日,他与特朗普通话,讨论北京与东京因日本首相关于台湾的言论而引发的紧张争端。
关于这通电话由谁发起仍有争议,但中方官方宣称是主动致电。若属实,这极为罕见。上一次中国领导人主动致电美国总统,是在“9·11”袭击后,当时江泽民致电乔治·布什。
更值得注意的是,习近平在通话中提及,美中在二战期间曾是对日盟友,并声称台湾的归还是战后结束日本殖民主义的安排之一。
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迄今为止,中美双边关系中关于台湾的问题,是依据1972年尼克松访华期间签署的《上海公报》处理的。如今习近平将其纳入战后安排,使中美关系与美俄关系的定位相似:即作为战胜法西斯主义的盟友。
美方也确认,特朗普将于明年四月访问中国,而习近平将在年内回访,并参加由美国主办的下一届G20会议。
这被解读为中国在新的多极世界中重新定位为美国的平级对手。虽然如今可能是平级竞争者,但这也让人回想起两国曾是平级盟友的时期。
若属实,这标志着一个重大战略转向——从尼克松访华以来定义中美关系的框架,转向以二战及战后领土安排为基础的框架。
正如一位常驻中国的外交评论员所言:“尼克松框架纪念的是美国霸权——华盛顿承认北京地位是冷战中的战术性让步;而二战框架纪念的是共同胜利与共享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在与习近平通话后,特朗普又致电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日本方面的报道极为简短,显示特朗普仅表示两人是朋友,并说“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特朗普未对中日争端发表任何评论。

(图片来源:网络)
新的世界秩序
在《China’s Grand Strategy and Australia’s Future in the New World Order》(2020年第一版)一书中,我曾论述新的多极秩序将分化为两个边界秩序——一个由美国主导,一个由中国主导。
“边界秩序”这一概念最早由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家John Mearsheimer提出,但他并未具体应用于美中关系。作为进攻性现实主义者——基本认为大国战争不可避免——他提出这一理论可能性,却最终否定了它。
所谓边界秩序,是指国家围绕某个共享价值观与政治社会制度的强权松散聚合,并通过制度创新构建支持性多边机构,以支撑和强化该秩序。
它并非封闭的“集团”,而是一种较开放的安排,在气候变化、军控及某些经济规则等议题上,秩序间的合作可以、将会且必须发生。
类似的情况在二战结束后出现,即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建立。人们常忽略的是,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目的与结果,是将世界秩序从英国主导转向美国主导。
当时的主要地缘政治竞争是美英之间,美国试图终结英国的帝国贸易优惠制度,并推动去殖民化,不仅针对英国,也针对所有欧洲殖民列强。

(图片来源:网络)
当时,美苏冷战尚未开始。而最令人费解的事实之一是,创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关键人物——美国财政部长Harry Dexter White,当时竟是苏联间谍!
在《Great Game On》中,我主张中国一直在我们眼前构建其边界秩序,只是直到现在才被真正注意到。
过去二十年,中国展现了非凡的制度创新能力。在不断深化的贸易与投资交织之上,中国创建了SCO、BRICS、新开发银行、AIIB、BRI,以及最近的C+C5——后者与五个中亚国家合作,明确不包括俄罗斯,以巩固其在中亚乃至欧亚大陆的主导地位。
作为边界秩序可重叠的例证,许多显然属于美国主导秩序的国家,也加入了中国发起的AIIB,包括澳洲。或许这一情况今日已难再现。2014年,美国主导秩序中的主流政策仍是与中国接触,但几年后局势转变,在Morrison政府任内,维州被迫退出中国的BRI。

Geoff Raby曾担任澳洲驻华大使(图片来源:网络)
澳洲在新世界秩序中的战略选择
首先,澳洲必须认识到,周遭的秩序已发生深刻变化。
如今我们就像孤岩上的鸬鹚,紧紧依附于越来越不可靠、令人怀疑的美国安全保障。我们已放弃了大量主权,尤其是允许美国远程轰炸机在达尔文附近的Tindal驻扎,以及允许美国核动力、核武装潜艇以珀斯附近的Sterling为基地。
将美军资产部署于这些基地只有一个目的——为与中国开战做准备。而这些基地当然会成为中国的核打击目标。那么问题是,这样做服务于澳洲的核心国家利益吗?答案是:毫无益处!
这种对澳洲主权的放弃不过是向美国缴纳“保护费”,以换取美国的安全保证。此举向来值得怀疑,而在特朗普总统任期内,这种“愚蠢的交易”更显荒谬。
本文为2025年11月25日在UNSW全球中国会议(Centr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and Law)上发表演讲的编辑版。简短版本刊登于2025年11月28日《AFR》。
*本文作者Geoff Raby是2007至2011年澳洲驻华大使。
(Krystal)
本文译自Pearls&Irritations,仅代表原出处和原作者观点,仅供参考阅读,不代表本网态度和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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