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求职歧视调查:非英文名面试率低45%,华女分享改名心路(组图)
名字不仅是一个标签,更与个人身份深度耦合,影响着我们在社会中的处境。SBS Insight节目近期推出专题“名字里有什么”,深入探讨姓名背后的认同感。

Yu Hung移民澳洲后在社交场合一直使用“Judy”这个名字,直到她开始上大学。来源:SBS
当Yu Hung在4岁随家人从台湾移民到澳洲时,由于她是学校里少数的亚裔儿童,为了更好地融入环境、避免被欺负,父母建议她起一个英文名。
如今30岁的Yu表示,这一决定适得其反,她觉得自己那“老派”的英文名在以白人为主的布里斯班社区里反而更显眼。
Yu在《Insight》节目中表示:“Judy不是一个常见于小孩子的名字,它成为另一种标志,代表我与众不同,没有真正融入。”

五岁时的Yu。来源:供图
每次老师在课上点名都让她心生恐惧,因为她的英文名并没有被正式使用。
Yu表示:“到那一刻我就知道要轮到我了,老师——尤其是代课老师——会出现所谓的‘种族性停顿’,他们念到我的中文名字时就不会读。”
她常常必须提醒老师用她的英文名。“我会说:‘哦,是我,我叫Judy。’我频繁地这样做只是为了方便别人。”
但她当时也对使用本名感到纠结,因为她的姓氏“Hung”在英语俚语中带有生殖器官的暗示,常让她沦为黄色笑话的主角。
然而Yu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更喜欢使用中文名,因为她的姓在英文中与一个生殖器俚语拼法相同。
Yu说:“我经常听到各种关于性器官的玩笑。如果我当时坚持使用Yu Hung,不知道我的童年会不会不一样。”
“曾以为换个名字,生活就能更容易”
Juna Xu的祖父用一个汉字为她取了名字,与Yu一样,她也因名字的发音与无关的英文词相似而被嘲笑。
Juna在《Insight》中表示:“他们会把它念成‘tuna zoo’,意思像是在动物园里有股腥味的鱼。”
“这些玩笑一再出现,真的一点点地侵蚀了我的信心。”

Juna在成长过程中很讨厌自己的名字。来源:供图
现年30岁的Juna曾梦想进入媒体行业,特别是广播新闻业,但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几乎都是非亚洲、拥有西方名字的人,这让她失去了信心。
她说:“于是想要实现那个梦想……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Juna表示,她曾认为若能有一个不同的名字,生活会容易得多。
“身为亚洲人,被人拿名字取笑,只会让我觉得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曾在夜里辗转难眠,想着要把名字改成Jane,或中间名Jessica。”
招聘黑洞:名字背后的职场歧视
Juna担心自己的名字会影响求职机会并非杞人忧天。
2023年,Monash University针对12,000份求职申请的研究发现,拥有非英语发音名字的申请人获得面试的机会明显更低。
数据显示,这类候选人获得面试回电的机会要低45%,而在领导岗位招聘中,这一差距扩大到了57%。

来源:SBS
该研究共同作者、Monash University经济学教授Andreas Liebbrandt表示:“研究结果证明,在招聘领导岗位时存在明显的歧视。”
Liebbrandt的研究专注于多元与包容的经济学,他表示,鉴于研究结果,移民到澳洲的人使用英语化名字并不令人意外。
他说:“许多华裔人士会采用西式名字以避免被歧视。”
Liebbrandt还参与过另一项于2024年发表的研究,该研究在疫情期间进行,当时就业机会锐减。
他指出研究观察到:“在疫情期间,民族性名字与‘白人’名字之间的回电率差异几乎消失。”也就是说在疫情时期,拥有多元文化名字不再成为澳洲求职管理岗位的障碍。
“我们将此与‘玻璃悬崖’理论相关联,认为在不确定的经济时期,机构对雇用对象的冒险意愿更强,更愿意做出改变,而这两种动机与族裔相关。”
“名字太长”引发的日常生活尴尬
与Yu的经历类似,Minoli Wijetunga(全名Liyanamohottilage Minoli Sakunika Wijetunga)也因姓名问题经历困难,但她从未更改姓名。
她说:“我属于僧伽罗族,在我们文化中,很多人名字开头是家族谱系名,末尾是家族姓氏。”
她出生于斯里兰卡,表示由于名字不符合西方命名惯例,经常在填写正式表格或数据库时遇到长度过长的问题,因此必须自创解决方式。
“我的家庭医生为此特别写了备忘:所有Medicare文件都由我亲自领取发票并申报,很多时候我都要提前考虑流程,知道这又要成一个麻烦,并为此做好准备。”

Minoli的全名共有40个字母,在澳洲日常生活面临诸多不便。来源:SBS
Minoli表示,西方人看到她的谱系名时有时会过于浪漫化,把它误认为名字。
“他们会尝试读出Liyanamohottilage,如果念错,我会说‘没关系,你可以叫我Minoli,这就是我的名字’。”
她说,人们仍坚持要她教他们正确读法,还会称其“听起来很有音乐感”、“很美”。
“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好像要搞一个表演,我只是希望你在澳洲叫我自己想被称呼的那个名字。”
尽管不便,Minoli表示她不会改名。
“理解我们所称为‘常态’背后的历史与文化轨迹,我觉得若更改名字就无法忠于自我。保留我的完整姓名,是我坚持被看见、被认同真正自我的方式。”
从“社交累赘”到“人脉利器”
对于Juna来说,她将别人拼错她名字的经历变成了职业社交的机会。
成为数字记者后,她仍常收到写错名字的邮件——“June、Juno、Junie……”——并把这些拼错截图发布到Instagram限时动态中。
Juna表示:“它渐渐成了我的个人品牌,媒体圈的人都用这个方式来记住我。”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奇怪的名字’,我不会在媒体行业建立起这么多联系。”
Juna还表示,她如今已经开始喜欢自己的名字,而“由玉制的皇帝印章”的寓意——由她祖父所取——象征着她对移民父母的敬意。
“他们为了抚养我所付出的艰辛与牺牲,都凝聚在我的名字里……我不会愿意换成任何其它名字。”

Juna最终通过将名字错误化作幽默,建立了行业联系。来源:供图
告别“Judy”:不再为了方便他人而活
同样地,Yu也在大学时期决定拥抱自己的本名,停止使用“Judy”,因为她已厌倦一再解释为什么本名不同。
她说:“我只是觉得使用Yu能让生活更简单。Yu是我能捍卫的真实身份,因为这个人存在。那是我在法律文件、护照与银行账户上的正式姓名。”
Yu现在认为自己不应被迫改名来迎合他人。
“无论是涉及官僚程序——去法律系统添加名字——还是不断提醒他人叫我不同的名字。归根结底,我并不偏爱那个名字。是你偏爱那个名字,因为你不会念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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