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留学生横尸悉尼火车站外六天无人问津,十万路人沉迷手机无视遗体引发舆论哗然
“悉尼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吗?一名男子在St James站附近裹着睡袋离世。整整六天,成千上万的通勤者从他腐烂的遗体旁走过,却无人驻足。图源:The Guardian/Blake Sharp-Wiggins”
即使在今年这个恐怖新闻接踵而至的年份,Bikram Lama之死依然令人感到脊背发凉。
昨天一整天,我都陷入了对这起悲剧的思考。在那层层包裹的悲哀之下,更多的是一种作为悉尼人的羞愧:在这座号称文明的城市,一个生命竟然能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消逝。
在悉尼寸土寸金的St James站附近,32岁的Bikram Lama裹着睡袋静静死在地上。整整六天时间,两旁人潮涌动,多达10万人次在通勤路上与他擦肩而过,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直到他的身体开始腐烂,那凄凉的真相才终于曝光。
繁华都市里的“隐形人”
据《卫报》(The Guardian)调查显示,Lama曾是一名留学生,因为不具备澳洲公民身份,他生前无法获得任何社会福利支持。他的死,似乎标志着悉尼正越过一条令人不安的文明底线。
我曾天真地以为,悉尼社会存在一份不成文的契约:尽管由于阶级或身份不同,我们未必会倾力相助,但至少我们承认彼此作为“人”的存在。然而,Lama在悉尼最繁忙的干道旁化为枯骨,却被整座城市彻底视而不见。
这正如阿瑟·米勒在《推销员之死》中所写的那样:“他是一个人,一件可怕的事正发生在他身上,所以必须给予关注。不能让他像一条老狗一样倒在坟墓里。”
但发生在Lama身上的,恰恰是这种基本关注的彻底缺失。
唯有鸽子,记住了他的存在
在那凄惨的纪录中,唯一能证明他曾鲜活存在过的,是他每天在Hyde Park喂养的那些鸟。
这是一个悲凉到极致的细节:那些鸽子熟悉他的作息,会在他到达前成群聚集,甚至飞进车站等他。它们敏锐地感知到了他的出现与消失,并围绕着他来安排自己的生活。某种程度上,那些鸟比我们人类更早察觉到了他的缺席。
除了鸽子,再没有人看见Lama。原因令人唏嘘:虽然他身处悉尼人口最稠密的中心地带,理论上处于万众瞩目之下,但绝大多数行人都低头盯着手机,对身边的生命视若无睹。
而在冰冷的官僚体系中,他同样是“隐形”的——澳洲的流浪者救助系统在设计之初,就将这些非居民排除在外。
被系统遗弃的群体
《卫报》指出,像Lama这样的非居民正成为流浪者中的一个庞大群体。由于无法享受临时住所、社会住房、合法工作机会或中心连结(Centrelink)补助,甚至连公共医疗服务也被关在大门之外,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当一个系统被设计成“拒绝看见”某人时,一个人的生存就只能寄希望于私人慈善、教会社群,或者是过路同胞的一丝仁慈。
我长期生活在露宿者较多的Kings Cross和Potts Point。在这些地区的日常生活中,居民、店主与流浪者之间往往保持着一种微妙而积极的互动。哪怕只是经过车站时的一个眼神交流、一次点头,都是在向对方传递信号:“我看到你了,你存在着,你是我的邻居。”
这看似微不足道,却是作为社会成员最起码的尊重与温情。
拒绝“丧尸化”:我们正在变成美国吗?
我明白很多人对此有所顾虑:一旦开始承认露宿者的人格,可能会引发关怀责任的连锁反应。但作为一个社会,如果撤回对他人的基本认可,其后果是毁灭性的。
我们真的想看到澳洲变成美国吗?那种“变”指的不是流浪者人数的多少,而是那种铁石心肠的社会氛围。
在旧金山或洛杉矶,媒体和公众正悄然使用一种极具攻击性的语言。由于公共支持匮乏和“僵尸药”赛拉嗪的泛滥,舆论开始将流浪者描述为“非人类”。福克斯新闻(Fox News)的Jesse Watters曾露骨地将流浪者聚居区描述为“堕落、恶心的僵尸废墟”。
这种“去人性化”的基调令人胆寒。但回看St James隧道里的这出悲剧,真正的“僵尸”或许正是我们自己。
从Lama的角度看去,也许情景就是这样的:无数像丧尸一般的行人,在数字世界中自我解离,耳朵里塞着耳机,双眼锁死在发光的屏幕上。我们就这样滑动着屏幕,在算法喂食的糟粕中穿梭行走,毫不在意脚边正有一具同类的遗体,正慢慢变冷、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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